,闭上了眼睛。
他试图在脑中搜索解决办法,一无所获。
关于征收补偿、行政程序、财产权利的法律条文,但它们像一堆尚未拼凑的积木,无法立刻搭建出有效的防御工事。埃文至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扔石头,知道哪堵墙可能比较薄。而他,空有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却连最趁手的工具都还没打磨锋利。好像唯一的办法,是借助“外力"。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沉稳熟悉,雷杰没有回头,指尖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将拍卖公告的页面放大。权车利走到沙发旁,并未立刻出声。
他先是看了一眼雷杰专注的侧脸,目光随即落向屏幕上的内容。那双环绕着金环的深黑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更多的是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平静。
“我询问过你近期的课程进度。”
权车利的声音平稳地切入,“你的辅导老师提到,你最近对一些实务案例格外关注。比如城市拆迁中的产权问题,土地征收的法定程序。”雷杰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自从那次在旧厂区与埃文见面后,他就没有再刻意隐藏自己对此事的关注。他知道隐瞒没有意义,单凭自己,一个连《联邦民事诉讼程序》导论课都上得磕磕绊绊的一年级法学生,想要撼动这种涉及市政规划、资本运作和复杂产权的事情,无异于批蛏撼树。
“公开拍卖,下月底。“雷杰指了指屏幕,“起拍价在这,程序看起来都走完了,或者至少,走在了最后一步。”
权车利微微俯身,手掌搭向雷杰的肩膀,目光掠过那行公告,随即直起身,走到旁边的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琥珀色的烈酒。他端着酒杯,重新踱回雷杰身侧,却没有坐下,只是倚着厚重的红木书桌边缘。
“河岸区再开发,是本届市府的重点项目之一。“权车利抿了一口酒,“我看过报告,没什么纰漏。”
“我明白。”
雷杰向后靠进沙发里,抬手用力揉了揉脸。再开口时,声音有些闷,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但那烦躁底下,是一种更深的无力。“我明白。“他又重复了一遍,“一个倒闭多年的工厂,一片破烂房子,拆了建新的,应该的。”
“可是那些住在里面的人呢?"雷杰转过头,看向权车利,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有固执的追问。
“那些老人,病人,带着孩子的老员工们,他们能去哪里?”雷杰扯了扯嘴角,“政府不会给安置费的,对吧?或者说,给的那点,恐怕连这片区一个月的租金都付不起。”
权车利安静地听着。
他只是看着雷杰,看着这个被他一手从泥淖里拉出,塑造得初具精英雏形,却依然会流露出与外表格格不入,近乎“天真"想法的年轻人。“发展总会伴随代价,雷杰。”
权车利道:“而代价通常由最无力承担的人支付。这不是秘密,是规律。市政报告里或许会有“受影响居民生活状况评估"附录,但它的作用,往往只是完善程序,而非改变结果。补偿标准有法定公式,安置方案有政策框架,在框架内,合理与足够是两回事。”
他向前倾身,将酒杯放在书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埃文卡特,聪明的小伙子。他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不是在挑战拆除废弃工厂这件事的合理性,他是在现有的法律里,为自己和身后的人争夺一点喘息的空间,一点或许可以拿来谈判的筹码。这是弱者的策略,需要极大的智慧,以及运气。”
听到权车利直接点出人名,雷杰明白对方早就调查清楚了,看来权车利是不会帮忙了。
权车利重新站直,目光落回雷杰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底下翻腾的思绪。
“你现在感到的无力,是因为你站在了规则的这一边,却试图用另一边的心态去看问题。”
他缓缓说道,“这两年你拥有的资源扩宽了你的视野,让你看到了故事的终点。而他们,还在起跑线后的荆棘丛里挣扎,寻找任何可以垫脚的东西。你想帮忙,这很好。但帮忙的前提是,你必须先彻底理解,故事是否还有第二个结局。”
雷杰沉默了很久。
权车利的话像冰水,浇灭了他心头那点因冲动而起的燥热,却也让更沉重的东西沉淀下来。
“所以,"他缓缓开口,“如果我不想只是看着,如果我不想仅仅因为拥有资源就觉得可以轻易插手,或者因为无力改变就干脆背过身去,我该怎么做?不是以权车利先生庇护的身份,而是被投资者的身份,以一个正在学习规则,或许将来某天也想按照自己意愿使用规则的人的身份。”权车利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问题变了,这很好。
这让他几天前心中那丝隐约的失望,稍稍淡去了一些。是的,就在几天前。
当秘书提起雷杰想要阻止拆迁,甚至试探性地希望借助他的力量时,权车利确实感到了失望。
那是一种对于“雏鸟本能寻求庇护"而非"尝试自己梳理羽翼"的失望。他花费心力,提供平台与资源,并非为了培养另一个遇事便想走捷径的依赖者。
他以为雷杰该更明白,真正的力量源于支配,而非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