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杰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是我坚持要用结实的钢板估框架。我说……纸板太轻,风一吹就倒,撑不起诉求。”“横幅的布料,也是我选的……我说要醒目的红色。”他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睫毛上沾着不知是灰尘还是过于干涸的东西,“红色,显眼。怕不够,还多订了五卷备用布料,说万一破了可以现场替换。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
“我还让人准备了折叠梯,方便人累了坐下,也可以悬挂横幅。那种厚重的金属梯,展开来很稳……不用的时候,埃文说可以收起来靠墙放。”“瓶装水,成箱的。我说天气干,大家要一直喊口号……不能让老人孩子渴着。那些塑料箱很沉,埃文说就堆在一楼楼梯拐角,明天出发前好分发。”“还有……
权车利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雷杰不再出声,他才在呼啸的风声中低沉开口。“你没有错。”
雷杰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权车利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向前迈了一步。他抬起手,没有像之前那样按在雷杰的后颈或肩膀,而是直接扣住了雷杰的下颌。
动作不算轻柔,他强迫雷杰低垂的头抬起来,面对自己。“看着我。"权车利命令道,那双成熟年长的面容近在咫尺。“你的准备是基于常理的预判,是基于善意和责任的考量。在这个世界上,凭这两点行事,本身就已经超越了很多只会空谈或冷漠旁观的人。”拇指无意间擦过雷杰冰冷的脸颊,留下一点微乎其微的温度。“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因为它会打破人们的正常逻辑。”权车利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这次没有扣握,而是用力抓住了雷杰的胳膊,将他整个人又拉近了一些。
两人之间,几乎只剩下一拳的距离。
权车利身上混合着高级烟草和淡淡须后水的气味,与空气中弥漫的焦臭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废旧大楼年久失修,即便不是今天着火,也会发生在未来。”他搂住了雷杰。
一个温柔的安慰拥抱。
拥抱持续了数十秒。
直到感觉怀中僵硬的身体不再那么完全抗拒,呼吸虽然依旧破碎,但似乎找回了一丝微弱的节奏,权车利才缓缓松开了手臂。远处,新闻采访车的卫星天线正在升起,记者对着镜头,表情凝重地讲述着这场“令人心碎的意外火灾”。
闪光灯再次亮起,不是为了记录生命曾如何抗争,而是为了定格这场残酷的火灾。
“走吧。这里已经没有你需要看的东西了。”权车利轻轻按了按雷杰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强硬。雷杰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墟,然后缓缓地转身。他披着权车利的大衣,踩着混合了灰烬和泥泞的地面,一步一步,走向来时的方向。
在他身后,鉴证人员将那两具交叠的遗体分别装入黑色的收尸袋。拉链合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为一段短暂而徒劳的抗争,画上了最终的休止符。当晚,市长办公室发布了一份简短声明,对河岸区火灾遇难者表示“最深切的哀悼”,并承诺将“彻底调查事故原因,检讨老旧城区安全管理漏洞"。措辞严谨,充满人文关怀,又无懈可击。
脆脆乐旧厂址,将继续进行拍卖。
大
回到官邸后,雷杰直接走进卧室,反锁了屋门。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影子。床头柜上,由埃文留下的《法律基础术语提纲》静静地躺在那里。第一页,关于“合同要件"的讲解旁,还有雷杰当时心不在焉画下的一个潦草问号。他伸出手,指尖拂过那些印刷字体。
或许权车利是对的。
故事,果然只有一种结局。
接下来的两天,雷杰准时出现在法学院。
他坐在固定的位置,翻开相同的法典,目光追随教授的讲解。一切如常,甚至比往常更"正常”。
没有走神,没有不耐,连笔记都记得一丝不苟。而到了下午,他就会走向停车场。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却没有启动引擎回权车利那里。钥匙拧动,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车缓缓驶出校园,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起初没有方向,只是沿着主干道漫无目的地开。霓虹灯的光流在车窗上划过,模糊成一片片流动的色块。喧嚣被隔绝在车窗外,车内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和他自己的呼吸。
不知不觉间,车驶离了繁华的市中心,朝着城东的旧工业区方向开去。那里的道路更宽,灯火更稀疏,夜色也更浓重。就在他准备拐入那条路时,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夜的宁静。不是一辆,是一片。
从后方涌上来,迅速逼近。
后视镜里,刺目的改装头灯光束晃成一片。几辆颜色扎眼、车身贴着夸张涂装、排气管喷着蓝焰的跑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瞬间就与他并行。车窗被摇下,副驾上一个顶着夸张发型的年轻Alpha探出头,吹了声口哨,目光扫过雷杰这辆外表低调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分量的宾利,语气里带着挑衅和兴奋:
“嘿!哥们,这车不错!但你怎么开的像个老头?”另一辆车上的人也按着喇叭起哄。
“这油门踩得,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