肿起来了,张着嘴呼吸,已有些喘不过气,喉咙里发出用力的、好似拉风箱般的声响。他每一次呼吸都带动上半身微微抽搐,看着实在揪心。
周校尉紧了紧拳,却还是克制住了情绪。
他断了臂膀,恐怕在苦水堡待不了多久便要回乡了,方才卢监丞与骆参军说起疫病如何如何,他想着,即便是疫病,也该进来为这些曾在他手底下拼命的士卒,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就算染上也无妨,他也已是个废人了。
“陆大夫,你那边两位状况如何?”
一道很清澈的女子声音,突然将他从默然出神中唤了回头,慢慢转过头去看,便见老芒口中那曾经出身高贵的小医娘,蹲在一名四五十岁的老戍卒身旁批脉,一边默然数着脉息,还抽空转头去问陆鸿元。这老卒昏迷不醒,人满脸风霜,鬓角斑白,颔下留着稀疏的短须,身上的布甲也已又脏又破,双手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垢。但她却丝毫不嫌腌赞,神色严肃地伸出三指搭在他腕上,片刻后,又捏了捏那老戍卒的手腕。
他的皮肤已有些发凉,手按下去,隔着皮都能感觉到有一种需湿感,像按在牛皮水袋上似的。
陆鸿元听得乐瑶问,也是面色严峻地连连摇头:“乐娘子,我这边两人的脉象也已很弱了,实在不大好。”
周峰便见那小女娘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没露出特别慌乱的神情,反倒抿了抿嘴,略沉思了一会儿便抬头道:“陆大夫,你先出去与卢监丞他们禀报吧,这几人也是软脚病,只是已到危急的程度,需要尽快处置了。”“好,我立刻去。"陆鸿元二话不说便听命出去了。这看得周峰颇有些稀奇。
那小医娘生得这般瘦瘦小小,年纪也小,又是流放来的,竟不过一两日便能使唤陆鸿元了?
周峰在端详她时,她又低头沉思了起来,但也只想了几息,立刻便翻起她背来的药箱。
他不由向前迈了几步,想看看她打算要如何医治这五个危重的病患。她旁若无人地翻找,还自言自语地懊恼:“遭了,来得太匆忙,好些药材都没带齐,幸好艾绒、针囊和火石都在…”好似根本没看见周峰这么个人站在旁边一般。乐瑶的确没看见,她已无法分心去留意周遭那些人情世故、官场往来了,这时候,便是把当朝圣人搬过来戳在她眼前,她恐怕也会请他往旁边让一让,挡住光线的。
这些病人已耽搁不起了。
他们的脉象大同小异,与黑豚先前脉象相似,却更虚浮、细弱,舌苔更不必说,和黑豚一样,都是肥大、有齿痕、苔灰白厚腻,甚至因水肿过甚,舌底还呈现淤色。
显然,他们也都患上了维生素B1缺乏症,但病情可比黑豚严重多了。黑豚那般只肿了一条腿的轻症,麦麸豆粥尚能调理,可这几人水肿已蔓延全身,不及时处置的话,真会有生命危险。乐瑶飞快地想着,若是在后世就好了,这病一剂维生素B1注射液便能迎刃而解,静脉输液能比食补更快被血液吸收,一两个小时内就纠正体内的缺乏状态。
她倒不是学中医推崇西医,她是实用主义,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不论西医中医,能把命拉回来的就是好医!但现在…乐瑶神色凝重地看着眼前这五人。这几人昏厥的病因与黑豚不同,完全是因水肿过于严重,影响了血液流通导致脑部缺氧。
昏厥时强行灌食极易呛入气管导致窒息,所以……唯有尝试着先用艾灸、针灸排水开窍,让他们恢复意识与吞咽功能,才能通过流质食物补充富含B1的营养成分。
也才有活下来的希望。
希望他们还没有深度昏迷,才能被她的针刺醒!事不宜迟,乐瑶立刻站起来,旁若无人地扭扭脖子、转转手腕,又拉了拉胳膊,还弓步压了压腿。
有五个病人要救,她要在地上蹲或是跪很长时间,她不能手抖,不能腿麻,她自个要先稳住,先把筋骨拉开才行。热身完,一转头,就看见那眼熟的独臂武官,怔怔地看着她毫无预兆地跳起来打了一套动作十分不雅的……花拳绣腿?唉?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
乐瑶也是一愣,但还是一手握着另一手,慢慢把双手的指关节都掰了一遍,关节处为气血流通的节点,外力挤压关节腔,能短时间提升指关节灵活性。前世诊所忙时,她也习惯把指关节、腕关节乃至前臂都先按压一遍,松解筋脉,因此动作熟练,掰得咯咯响。
周校尉的眼神愈发呆直了。
她……她这是要治病还是要干架呢?
门又一响,陆鸿元领着骆参军、卢监丞等人进来了。她眼睛一亮,顾不上其他人,急切地向陆鸿元交代道:“陆大夫,情况紧急,这些人已至垂危,挪动不得了!快快快,你速回医工坊,抓些甘遂、大戟、芫花、商陆几味药来,再搬三个药炉子来,顺带把孙大夫也喊来帮忙。你二人兵分两路,让他先去军膳监讨要羊肝、牛肝、鸡肝各半斤,若有羊乳,也讨三升,嘱庖厨捣得稀碎,加上盐,拌入小米熬成浓汤送来。”陆鸿元被这一连串嘱咐说得懵了,生怕遗漏记错,边念叨边往外跑:“甘遂、大戟、芫花、商陆……喊孙二郎、羊肝鸡肝…”刘队正方才专心帮着看顾袍泽,一听要死人,也吓着了,但他才刚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