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着嘴,知道是饿了,可如今也没奶啊!她琢磨了半天,与庞大冬问了伙房在何处,先和了点糖水来,把两个小囡喂上,还帮着哄睡了。庞大冬则迫不及待地把脉。
他已累得有点分辨不清了,寸脉……心脉好像起来了?是心跳回来了吗?还是他迷糊了?
他心头狂跳,又忙去摸其他的地方,很快又失望颓丧了起来。六脉还是仅有寸、尺二脉。
乐瑶此时已经濒临体力极限,却还不敢撒手。她现在,一手经外腹璧按压子宫底可直接挤压子宫肌层,闭合子宫内的血窦;另一手经体内直接按压子宫下段或髂内动脉,能物理性阻断盆腔主要供血血管的血流,二者共同实现了暂时止血,但并未解决产后大出血的根本病因。她一松手,子宫血窦会重新开放、血管压迫解除,出血会立刻恢复甚至加剧,尤其是产妇已因失血出现休克前兆时,再次大出血会直接导致心跳、呼吸骡停。
乐瑶咬着牙,就算腿都跪断了也不管松手。她只能悄悄地、极为谨慎地一点点挪动跪麻的腿,她的双腿从刺痛到麻木,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仿佛都不是长在自己身上。两条臂膀更是不用说,变得极沉重,从肩膀到手指,每一寸肌肉都在叫着罢工。没关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穗娘,"乐瑶低下头,对着她那张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的脸,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哑而坚定地说,“撑住……我不会放手,你也不要放手,我一定……把你抢回来!”
窗外,天色已到了黎明前最黑暗寒冷的时刻。风似乎小了些,雪却下得更密,无声地覆盖着大地。
乐瑶见庞大冬团团转地反复把脉,又把他叫来。“庞医工,你别把了,如今还不是把脉的时候,第三帖药服下后再把不迟。你先将穗娘双足用干净被褥垫高,约一尺,这样有助于心脉回血。小心,触到我。再多拿几个手炉包上布巾,放在穗娘四肢和腰腹部,为她保暖。她此刻阳气未复,外寒内冷,保暖即是保命。”
乐瑶没一会儿,便将焦虑的庞大冬指使得没空焦虑了。她喘了口气,又在想,还有什么能做的?
体位高了有助于减少盆腔静脉压力,减缓出血;保暖能避免低温加重凝血障碍、还能减轻心脏负荷……对了,让庞大冬动手推拿,看看能不能恢复宫缩。乐瑶又忙让庞大冬用煮沸的艾草包,热敷产妇下腹部,避开她的手,以环形按摩法从子宫底向子宫下段揉按。
这是后世的子宫复原推拿手法,但庞大冬实在不精此道,推按得满头大汗,却还是力道不均、位置偏移。
乐瑶暗自叹气,只得叫停:“罢了,莫做无用功。”之后,她又尝试着让庞大冬帮着针灸,针刺合谷穴、三阴交、子宫穴,指望能通过穴位刺激,加强神经反射辅助子宫收缩。但庞大冬一针下去,乐瑶就知道他针灸也有些生疏。针入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乐瑶连叹气都没力气了,她被钉在这里,没法动弹,庞大冬的医术又只是比陆鸿元好上那么一点儿。
真是山穷水尽了。
这时,她突然想起方师父劝她认下俞师兄当徒弟的话,他说他的师父开山力派时还很年轻,让乐瑶不要拘泥年岁。
医道立身,不在年齿,惟精惟诚。
乐瑶这时体会才深刻体会这句话的含义。
她真是再也不想遇到这样进退两难、独木难支的处境了,方师父是对的,一人之力,医不了天下人,而女子也更需要女医。一个念头如星火般在她脑海中腾起。
日后有机会,她要一定要培养一支精干的女医队伍,她要挽救更多像穗娘这样女子的性命。
恰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踩雪声,一个略带迟疑却中气十足的老者声音呼唤道:“乐医娘!乐医娘……可在此处啊?”乐瑶先是一愣,随即听出了声音,她猛地抬头,大喜过望:“上官博士!快快快!快进来帮帮忙啊!”
“果然在这里!"布帘一挑,上官琥带着两三个中年徒弟,精神霎铄地走了进来。
上官博士腰板挺直,步履生风,与几日前乐瑶在张掖初见他时那总是谨小慎微的模样判若两人,浑身上下都透着精神与自信。他不知屋内凶险,边走边捋须,声音洪亮,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快意:“乐医娘,老夫真是不负你的嘱托!张掖痘疫已全然控制住,总计染者四十五人,现皆已退热出痘,不日便可痊愈。苏将军与女公子康复神速,你那一剂二两附子,老夫讲与徒弟们听,个个惊为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啊!正好听闻大斗堡疫病严重,我便领着徒儿来相助,没想到在路上听说乐娘子也在这儿,便先过来了。”
正好庞大冬急忙迎出来躬身见礼,一听上官琥说二两附子就是一呆,下意识便问道:“什么二两附子?”
上官琥近来逢人便说这个故事,已讲得十分熟练,三两句便将乐瑶勇救苏将军,二两附子速回阳的事儿说了,还笑咪咪道:“如今张掖上下都管乐娘子叫乐附子呢,还叫她二两大夫!哈哈!”
庞大冬一听,喃喃道:“怪不得这回也是,原来是有前科……啊不是,是有此先例!原来乐娘子就是爱用大剂附子啊!”上官琥一听,惊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