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搓到了虎口与食指上粗粝的茧子。骷髅老师怎么会长茧子呢?
这个荒谬的念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梦的边界。乐瑶病得七荤八素都惊坐了起来,一睁眼便看到了歪靠在榻边一个高大身影,正困倦地打着瞌睡,他的大手正被她抓住手指,搓来搓去呢。天蚂蚱爷啊,这不是她的阿贝贝骷髅老师!惊魂未定地一转视线,她又瞥见旁边梁柱下,还斜斜倚着一个狐狸眼。李华骏薄甲外头又罩着花里胡哨的锦袍,一双细长上挑的眼眯了起来,正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他嘴角还带着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似乎很欣慰她能如此肆意轻薄他的上峰。
见乐瑶瞪圆了眼睛,视线慌乱地在岳峙渊和自己之间来回扫视,李华骏还不慌不忙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嘘了一声,用气声慢悠悠地道:“乐娘子行行好,疼疼我们都尉吧,他因被你捉了,可是一宿没睡呢。”李华骏说着眉毛还戏谑地扬了扬,笑得也愈发意味深长,简直恨不得当场搓个泥丸贴脸上当瘩子,立刻就出门给二人抓大雁当媒人去。这这这……乐瑶头晕脑胀,又直挺挺倒了回去。身上沉甸甸的,正压着一条厚锦被,熟悉的大红底子开满团簇牡丹的花纹。身下还垫着层毛皮,不知是狼还是猪蜊的,格外暖和,密实的绒毛悟得她脊背都渗了汗。
怪不得她会梦到夏天呢。
再转眼一看,这屋子小小的,像军营里的值房,陈设简单,一张她正躺着的窄榻,一张木案,墙上挂着传令的号角,旁边立着个摆放刀弓的架子,窗子上严严实实蒙着厚毡帘,也是牡丹花的。
窗外很静,偶有扑簌声,不知是雪还在下,还是房顶上的积雪成堆成堆地掉了下来。
乐瑶的记忆慢慢从梦里回归了理智。
她想起昨夜……不,可能已经是前夜了。她应当是固定姿势做盆腔止血,肌肉持续紧张大量消耗糖原,长时间体力耗竭,使得有效循环血容量减少,才变得胸闷、头晕、思维迟钝、注意力涣散。
头脑一发昏,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问题,稀里糊涂就往外面走了。下雪天室外低温,身体为维持核心体温又会启动代偿,命令皮肤血管收缩,把血液赶回内脏,同时加速代谢产热,这导致她迷迷糊糊还感觉到了热,愈发往大雪里走去。
在寒冷的地方呆的时间越长,又会进一步加重血管收缩,从而加剧脑部、心脏供血不足,最终昏倒到…
幸好……被岳峙渊捡到了。若是无人发现,在那样的严寒雪地里失去意识,她会冻伤乃至冻死。
乐瑶自个想着都有些后怕了。
可是……等等。
岳峙渊怎么会来呢?
李华骏正好蹭过来,蹑手蹑脚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们是奉苏将军的命来接手大斗堡防务的,吐蕃人投疫偷袭这笔账,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昨日,都尉领着我们刚巡完城楼,正要回去歇息,半道上就瞧见你了。你那副模样,可把我们俩吓坏了。”
那时候乐瑶是什么模样啊,一身雪、一身血,连毛衣裳都没穿,就这么跌跌撞撞地走在大雪里,当时雪太大了,隔得又远,即便是李华骏的目力,也只瞧见雪里有个晃悠的人影,都没认出来是谁。岳峙渊却像被什么扎了一下,立时就冲过去了。雪积得直到小腿,跑起来要高高抬着腿才能前行,难为他还那么快,将将跑到跟前时,乐瑶便正巧撑不住,整个人往前倾倒。就是这么巧,他猛地要刹住脚,乐瑶迷糊着一巴掌摸到他腿上了。若岳峙渊收腿站稳,乐瑶就会被他一脚踹雪里。岳峙渊想也没想,直接就伸手去捞,自己当了个肉垫,仰面摔在雪地里。倒下去那一瞬,还硬生生上托胳膊,将乐瑶往怀里一带,紧紧护住了。他重重地砸了下去,也顾不得疼,一摸乐瑶浑身冰凉,额头却烫得吓人,立刻解了自己的披风把人裹严实,一路抱回大营里了。李华骏说着,又笑眯眯地下巴朝榻边那熟睡的身影轻轻一扬,不再言语。乐瑶顺着他的手望过去,静静地也没说话。值房里只剩下炭火偶尔的毕剥声,和窗外落雪无边的寂静。李华骏心满意足地退后几步,心里乐呵得很。昨日回来后,岳峙渊立即让李华骏去找了个将士的家眷来,替乐瑶换下湿衣,用热水细细擦热身子,好让身子回暖。请军医来看过,说是已劳神到心神俱损的地步了,开了个方子让静养。
药灌下去后,乐瑶便昏昏沉沉地睡,一直没醒。她烧了一整夜。
岳峙渊也守了一整晚。
为什么呢。
李华骏此时回想起那晚的光景,总忍不住要笑。昨夜,军医开了方子后,他便出去吩咐猥子好好煎药,不要又把药熬成喷泉了,认真盯了会儿,才回转过来。
一进门,他就发现自家都尉傻乎乎地跪坐在乐娘子身边,一脸严肃地盯着刻漏,只要乐娘子额头上的湿帕子温了,他立马就会揭一个,在铜盆里浸凉,拉得半干,还要把那帕子叠得整整齐齐,再轻手轻脚地敷上去。帕子的事了了,他又发现乐娘子手总在褥子上摸索,像是要抓住点什么。他就先把枕巾塞过去,不行,褥子也不行,毛毯也不行,总之一切软趴趴的东西都会被昏睡的乐瑶烦躁地丢掉。
李华骏在后头看岳峙渊笨拙地换来换去,尽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