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拉开了与崔慧的距离。他冰冷的视线落眼前,问:“败过一次,还来寻死?”燕决并不理会,只将手中刀柄一旋,飞身掠起向他进攻。崔慧此时已经吓得双腿堪比煮烂的面条,狼狈地摔在地上,惊出一身湿冷的汗。可还没等他喘口气,身后那两人奔来的脚步声也极速靠近。他回头一看,两人握着刀直奔他脑门而来,崔慧脑袋一懵,想要躲但浑身瘫软麻木,动弹不得,已是等死之状。
刺客奔至面前,高举利刀对准了这位文官的脑袋,猛地向下劈,却听空中“咻"的一声,尖啸凄厉,好似劲风被撕裂一一一支羽箭不知从哪里飞来,“噗”一声闷响直直钉穿了刺客握着刀的右手!这支箭带来的力量不仅在刹那钉穿手腕,还连带着挣断了刺客的右臂,“咔吧"骨裂之响尤为清晰。还没等人反应过来,第二支羽箭悍然杀至,正中他的胸腔,将其整个凌空射飞,摔出丈远。
第三箭,则射穿了另一个刺客的侧颈,整个将脖子刺透,箭头染血而出,细碎的血珠四溅,喷了崔慧一脸,腥气扑面而来。生死只在这弹指一挥间,崔慧方才还觉得自己人头不保,必死无疑,然而不过眨眼的功夫,那两个欲取他性命之人已经躺在地上。这三箭没有一箭多余,在这仅有薄月照明的环境下还能精准命中,此人射术堪称出神入化。
他赶忙抬头四处张望,想一睹救命恩人的模样。但周围一片昏黑,绿树在寒风中摇摆,他连箭从什么方向放出都不知,更遑论寻找放箭之人藏身何地,只得勉力爬起来随便找了个方向作揖,道:“崔某多谢阁下救命之恩!”周幸站在树下,身影隐在树影中,看着崔慧撅着屁股一个劲儿地对着周围瞎拜,不由觉得好笑地摇摇头。随后她再取一支羽箭架在弓上,微微偏身,瞄向与燕决缠斗的李言归。
李言归的身手极为敏捷,在一瞬间可以完成三个杀人的动作,一举一动都有着杀人如麻的老练,没有任何无用的招式。燕决在武学方面的天赋极高,但他还太年轻,与李言归相比就缺少了太多实战经验。几招之内看不出二人的高低,但时间稍长,燕决便会暴露短板,落于下风。
周幸拉满了弓弦,屏气凝神,沉静如水的右眼牢牢地锁定李言归的身影。寒风乍起,呼啸四面八方,满山常青树喧哗高歌,动静交错间,锐箭离弦而出,乘着这一股疾风,划破夜色长啸,直奔李言归的胸腔。百步之内,她的箭,必中。
李言归耳朵稍动,虽说他听力不及陆酌光那么夸张,却也能听出风急的声音,当下翻腕以利刃向上一撩,旋身踢中身前人用以抵挡的手臂,借力仰身往后躲。
动作完成的一瞬,羽箭擦着他的胸口而过,寒冷铁箭划破他的衣裳,棉花在空中炸开,好似雪沫飘落。
第二箭破风而至,李言归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后翻躲避,却还是觉得左耳火辣辣一阵疼痛,抬手往耳廓上一抹,指尖上全是猩红的血。他瞥了一眼箭出之地,知道那片黑暗中还站着个人,箭箭取人性命。他倒是可以杀了面前与他对战之人,但明刀易躲,暗箭难防,恐怕在交手的过程中,他也会被一箭穿透心口。李言归当下有了决断,收刀后退,纵身没入黑暗中。
燕决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崔慧无恙,确认完成了任务,也不再停留。崔慧在后面追了几步,求问其姓名来历,燕决并未理会,很快于夜色中消失。
他尝试喊了几嗓子,希望救命恩人能出来相谈,然而空谷幽幽,周围除却风声之外,再没任何动静,若非这地上还有两个尸首和一匹挣扎濒死的马为证,崔慧会以为方才是噩梦一场。
惊魂方定,他登时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痛起来,先前坠马摔得着实不轻。他捏了捏自己的肢体,简单检查发现运气颇好,并没有摔折的地方,而后往怀里摸了摸,确认重要的东西还在。
马死了不要紧,人还活着东西无损就好,剩下这段路即便是用双腿走,也要走回郸玉。
他整理好方才摔倒时污浊的衣裳,又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勉强正了衣冠,正打算抬腿上路,却倏尔看见路边有一匹驴子慢悠悠地从林中行出。驴子嘴里还吊着干草,嚼得正香,温驯地站在路边。崔慧心中一喜,心知是方才的救命恩人暗中相送,忙作揖致谢,随后骑上这温顺的驴子,一颠一颠地赶回郸玉。
银钩弦月时隐时现,漫天漆黑的夜幕里唯有这一缕光明,云层随风过境,稍一遮挡大地便一片漆黑。
听着驴蹄声哒哒远去,周幸将弓挎在背上,转身回山。燕决沉默地跟在她后方,始终保持几步的距离。山上寨中大部分人已经休息,莫惊秋和钱不断挨了板子,各自在屋中上药。袁察心不在焉地训着鸟,时不时往门外张望。隗谷雨孤身站在山寨后门,披着月色叼着烟杆,无声地等候归人。
同一片月光下,陆酌光躺在藤椅里轻摇,大敞着窗子,寒风呼啸而进,呼啸而出,月色照在他的白衣上,影影绰绰。他闭着眼,安宁得好似在睡梦中,却忽而开口:“跟谁打输了?”下一刻,李言归翻窗进入,低声道:“出事了,我们有麻烦了。”县衙库房的烈火扑灭,赵恪回房换衣,正逢侍卫禀报,奉上周幸的生平:“早几年郸玉管辖不严,又因屡次征兵打仗城内人口锐减,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