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之中,五爪金龙的身形缓缓敛去,重归五色元神之形。
江辰的心神久久未曾平复。
始皇帝求长生,遣徐福出海寻仙山;徐福为长生,跨界夺舍,布局万万年;就连一缕分魂化形的器灵,也为了挣脱掌控、求得长生自在,不惜掀动五行宗内乱,蛰伏两百年。
“长生”二字,像一道刻在神魂深处的魔咒,逼得人疯魔。
他两世为人,见过太多为求长生不择手段的人,可直至今日亲身陷在这局中,才真切觉出这两个字的重量。
身边的人,日后会不会也走到这一步?
江辰说不清。
只道心深处,多了一重沉甸甸的警醒。
五行镇魂塔静静悬在识海正中,塔身灵光流转,正有条不紊地梳理着徐福留下的庞大记忆碎片。
万余年的阵道心得、丹方秘辛、见闻杂记,像潮水般沉淀下来,驳杂的执念与情绪早已被涤荡干净,只剩最纯粹的知识本源。
外面的动静顺着神魂传进来,带着几分焦急。
大殿里的人,已经等得太久了。
江辰收束心神,五色灵光顺着经脉缓缓沉回丹田。
睫毛轻轻颤了颤,他缓缓睁开了眼。
“江辰!你醒了!”
蹲在他肩头的囡囡眼睛刷地亮了,毛茸茸的爪子扒着他的衣领,整只小兽都往他脸颊凑。
腕上缠着的敖火儿也立刻支起身子,赤红的鳞片蹭了蹭他的手腕,尾尖勾了勾他的指尖,嘴上还硬邦邦的:“可算醒了,再不动,我们都要闯进去找你了。”
一道金红色的影子扑过来,秋秋化作少女模样,直直撞进他怀里,肩膀微微发颤。
“主人,你没事了吗?器灵爷爷……他怎么样了?”
江辰抬手,轻轻接住她,指尖抚过她的发梢。
喉结动了动,到了嘴边的真相又咽了回去。
器灵蛰伏两百年,以他为棋,固然心机深沉。可往日里数次指点迷津、护他脱困的情分,也不是假的。
秋秋自小跟着自己,对器灵向来亲近敬重。
真相太伤人,也没必要。
他声音压得微沉,带着几分难掩的疲惫:“器灵前辈为了助我挡下夺舍,耗尽神魂本源,已经陨落了。”
“什么……”
秋秋身子猛地一僵,眼眶瞬间红了。
她咬着唇,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滴在江辰的衣襟上。
这么多年,从苍木秘境到无尽群岛,多少次险境,都是器灵前辈出声提点。
她还总想着,等日后修为深了,要帮前辈重铸神镜本体。
到头来,竟是这样的结局。
江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了好一会儿。
小姑娘才抽抽搭搭地收了哭声,肩膀还一耸一耸的。
安抚好秋秋,江辰才抬眼,看向四周。
云端宫殿塌了大半,断柱残垣遍地,碎石瓦砾堆成了小山。
五大仆从种族的首领站在数丈之外,见他醒转,齐齐上前一步,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焦灼。
巨猿格力往前踏了半步,捶了捶胸口,声如洪钟,又刻意压着音量:“大神后裔!您无碍?”
老树人的枝桠微微晃动,木灵气缓缓弥散:“我等见阵中气息动荡,不敢贸然惊扰,在此等候三日了。”
石人族长扛着石斧,瓮声瓮气:“那夺舍的老怪,解决了?”
寒鳞女族长立在冰碴之上,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探究;火鸦首领立在断柱之巅,爪心的火珠明灭不定。
五双眼睛,都齐齐落在江辰身上。
江辰扶着秋秋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尘灰。
他没有细说其中曲折,只顺着他们的话头缓缓开口:
“昊天大神确实早已陨落。此番入阵,我得了他老人家的遗留传承,也彻底了结了夺舍之患。”
“这方世界凶兽横行,你们守了万万年,也辛苦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人,语气平稳却带着分量:“日后,我会出手镇压边境凶兽,还你们族群安生繁衍的空间。”
这话一出,五位首领齐齐一震。
格力当场便捶胸低吼,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喜色。
老树人枝桠簌簌抖动,落叶飘了一地,声音都带着颤音:“多谢大神后裔!多谢!”
这些年凶兽繁衍越来越快,一步步往内蚕食领地。
五大族群节节败退,困在方寸之地,早已岌岌可危。
江辰这话,无异于雪中送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