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缨这一上午过得几乎像在打仗。
她需要在短暂的五分钟内完成从教室冲到储物柜,将上一堂课的课本塞进去,再抱着下一堂课的课本,冲向另一间教室。
而这又是与国内学校不同之处——美国高中没有分班一说,学生基于个人兴趣和未来发展规划自由选课,各科老师有固定教室,既是授课场所也是办公室,等待一波又一波的学生光临。
陆长缨整整一天都奔波在不同教室之间,期间几次认错教室,幸好老师们对这群容易迷路的高一菜鸟都很宽容,并不介意学生迟到。
不过,即使是ESL的F级课程,对于完全陌生的全英文授课,陆长缨还是花了一点时间来适应。
一方面是适应英文课程,另一方面则是适应课程难度。
英语课和历史政治之类社科课不提,数学和科学课甚至设置得比国内的初一还要简单,陆长缨几乎能口算出答案。
老师们一脸的见怪不怪:“哦,中国人。”
数学老师兴致勃勃地问她:“嘿,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学校奥赛队?”
陆长缨试图解释:“事实上,我并不是很擅长数学。”
数学老师惊讶道:“你可是中国人!”
他想起什么,了然道:“哦我明白了,你们总是很谦逊。来吧,我会让奥赛队给你发一张申请表!”
陆长缨:……等等,要不再听听她的解释呢。
直到午餐时间,陆长缨才终于找到一丝喘息之机。
卢克森高中学生人数众多,自助餐厅空间有限,需要错峰用餐。
陆长缨花了一些时间才找到餐厅,抵达时里面学生已经不少,三两成群,扎堆坐在一起。
她端着便当盒扫视一圈,没有空桌子,虽然有空椅子,但陌生人总不好随随便便就横插一脚。
体育生坐一桌,nerd(书呆子)坐一桌,漂亮女孩坐一桌,而有色人种学生分别各坐一桌。
陆长缨想了想,走到角落里只趴着一个男生的餐桌旁,礼貌问道:“介意吗?”
对方抬眼看过来,黑发黑眼高鼻深目,没说话,当他舒展地向后靠坐在椅子上时,才看得出宽肩和远超常人的身高。
“你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表情很臭,像是总在压抑愤怒。
陆长缨:?
怎么着,在美国吃饭拼桌前还得先来段自我介绍不成?
陆长缨正要开口,却注意到不远处有人正拼命向这边挥手,在她看过来后,不断用手去指自己旁边的空位。
陆长缨改了主意。
“抱歉,我想或许有一个更合适的选择。”
她转身离开,身后突然传出巨大声响,回头去看,却是黑发男生重重将空椅子踹翻在地。
整个餐厅都安静下来。
陆长缨一愣,手臂上忽然传来拉拽力,是之前在校车等候队伍遇到的华裔女生。
她悄悄走过来,像个发现危险的狐獴,将陆长缨拉到了她和朋友的桌子旁坐下。
“你怎么敢去打扰布莱克?”
才一坐下,女生压低了声音,迫不及待地说:“你不害怕吗?他可是junior(高三生)!”
陆长缨反问:“我应该害怕吗?”
华裔女生一愣,她的朋友插进话来:“算了吧爱玛,她是个新人菜鸟,她什么都不知道。”
陆长缨好奇问道:“我应该知道什么吗?”
华裔女生和朋友对视一眼,耸耸肩:“好吧,是我的错,不过你至少应该知道远离布莱克。”
陆长缨说:“准确来说,应该是我的错。不过在我们互相认错之前,不如先认识一下。”
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我是陆长缨。”
华裔女生笑着握住她的手:“你可以叫我爱玛!”
华裔女生名叫爱玛·白,是唐人街的移民三代,打扮得与美国青少年别无二致,泡泡袖,迷你裙,还有高高蓬起的发型,以及最流行的亮片耳环。
她的朋友们也是华裔,不过大多已经搬出了唐人街,住到了曼哈顿郊区的中产社区。
女孩们对来自大陆的同胞爆发出惊人的善意,叽叽喳喳地询问,对素未谋面、神秘又危险的祖国充满好奇。
陆长缨很耐心地一一解答,尽管其中有些问题非常匪夷所思。
“不,我们现在不缠足,男人也不留辫子。傅满洲?他是谁,我从没听说过。”
“是的,长城确实存在……能不能从太空看到?等我坐过宇宙飞船,就能告诉你们答案了。”
“监听?监视?特务?内务部?额,我想你指的应该是苏联……”
一个脸上依稀能看出几分华人血统的白人女生羡慕地去看陆长缨的胳膊。
“唉,真希望我的中国血统能再多一些……看,你几乎没有体毛!”
见陆长缨不解,她伸出自己的胳膊,餐厅的白光灯下,上面密布着细密金色绒毛,看上去甚至有几分毛茸茸。
“我讨厌体毛,每天都要花很长时间刮掉,妈妈还会骂我堵住了下水道,但那不是我的错,我本来可以像中国人一样光滑无毛的!”
陆长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