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沈楹的眼睛,一瞬间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再说下去了。单从婚事来看,比起沈楹的如今,她大抵还是有几分幸运的。程获是个十足的混蛋,去外头与旁人厮混不说,动手打人、趁沈楹睡着行房.事,又以怀孕胁迫她留下……
死上一万次也不为过。
薛宓娴低下头,慌张之余,觉出几分愧疚来,轻轻覆上沈楹的手。沈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娴娘,我知晓你在想什么。”
后面的话她不必再说,薛宓娴也明白的,可是心中的不安并未因此消减分毛。
但在沈楹面前,她总是觉得,实在不能在一个比自己境遇更差的人面前,戳着痛处,还要讨求几分强颜欢笑的安慰。这也太不像话了。
毕竟,江昀早就死了,或许只是她的噩梦而已。若当真是新郎换了人,那些小厮婢女又不是盲人,定能发现其中蹊跷。她实在不必如此战战兢兢地活在一个死人的阴霾之下。至于这个荷包,兴许是水洛交还给程菩,而程菩无意间落下,亦未可知。薛宓娴深吸一口气,在沈楹的陪伴下渐渐止住了哭,施上脂粉,穿戴整齐,去给程老夫人和程老爷请安。
临走前,沈楹叫住了她:
“娴娘,二公子是难得一遇的良人。”
“今后若是见不着我,你也要同他好生过下去。”薛宓娴蹙起眉,方才搁下去的心又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开口道:“沈姐姐,这是何意?”
沈楹笑了笑,没有回答。
给程老夫人敬完茶,她并未计较薛宓娴请安来迟一事,只问是被什么魇着了,来日请人驱驱邪祟,便能够睡得更加安稳些。程老爷接过茶,同样未曾点薛宓娴的不是,只略看了她一眼,又同老夫人说了几句闲话,转而便急匆匆地走了。
程老夫人解释道:
“陆大人那边的事,他心里也着急。不过,你尽管放心,先前菩儿才送来了一张字条,说陆大人那里还需要些时间,他把家里的事情都打点好,便不需要你再费一点心的。”
薛宓娴接过字条,反反复复看了又看,指尖从熟悉的墨迹上轻轻拂过,似乎能看到程菩写下这张字条时的神情。
她默然片刻,又问道:
“老太太,陆大人…他可会害了二公子?”对于陆昭,薛宓娴总有一种天然的不信任,没有任何来由,只是因为她的直觉。
就像她第一次见到江昀那样。
程老夫人笑着,把她拉到身边来坐下:
“傻孩子,怎么会呢?”
“陆大人是菩儿昔日在京城的同僚。再者,他既然都肯来昨日的喜宴,又怎会对菩儿不利?”
薛宓娴点了点头,看向手中字条,冥冥之中总有些许不安,可她又说不出个因由,便只能作罢。
府外,沈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车内的人,脸上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木然坐在了他的身侧。
程行已经许久未和沈楹挨得如此近过。
自沈楹有孕修养后,他数不清自己吃了多少个闭门羹,偏偏还无处说理去,便只得作罢。
可他便是到了此等地步,也没能放得下府外养着的月娘,更放不下那些个在花满楼结交过的莺莺燕燕,得了空总要“偷得浮生半日闲”。沈楹的身体随着马车行进而微微晃动,她轻轻倚着窗,懒得去看身侧的程苻一眼。
左右也是个命不久矣的人。
此番去寺庙斋戒祈福,是程菩的意思。
程菩在大婚前,曾告诉她一一
他给程荐下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在斋戒的这几日便会毒发身亡。而后,他会将此事嫁祸给流匪,再替沈楹寻个由头,将她送离程家。往后她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是走投无路,程菩也会极尽所能,给她接济。
起初,沈楹并不明白,程菩为何会突然站在自己这边,为自己如此着想。后来,她才明白,程菩杀程荐,是为了替薛宓娴报迷情药的仇。而自己,或许只是他为博美人一笑的顺水人情。
不过,这样也好。在程家的日子,她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程荐斜睨着她,跷着腿抖了抖,吊儿郎当地去摸沈楹的手:“瞧你,这般避讳做什么?你我夫妻二人,能有这么几天独处的机会,该好好感激才是。”
沈楹看了他一眼,收回自己的手,淡淡地“哦"了一声,便不再理他。程荐自讨没趣,嘴里嘀咕着骂了几句,闭上眼睛,不一会儿想起了断续的呼噜声。
沈楹偏过头,有种强烈地想要掐死他的冲动,可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马车走入曲折小道,轮子碾过地上的石子,沈楹的身体猛地歪斜了一下,紧接着,她掀开车帘,看见数支利箭破空而来一一马受了惊,仰头长鸣,坐在前头的车夫尚未来得及出声,便被一剑捅了个穿。
程获被这般动静惊醒,慌不迭地大叫一声,一把推开有孕在身的沈楹,手脚并用地往车外爬。
沈楹的后背狠狠撞了一下,吃痛地倒吸了口气,看着程荐,冷笑一声,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攥住了他的手。
程苻逃跑受阻,眼看着刺客越来越近,登时发了狠,再不顾沈楹是不是还怀着自己的骨肉,一巴掌甩了过去:
“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