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言,她应当已经失去了被利用的价值。而京城之行所覆含的收益,值得她为此赴汤蹈火,放手一搏。到了京城,正是落雪的时节。
目之所及,皆是银装素裹。
不远处,梅花开得正盛,连绵一片,凌霜傲雪,煞是好看。京郊有一处宅院,是张珏表亲叔父早年间的住处。然而,叔父多年前得了契机,入了太医院,自然是有了更好的宅子,于是,京郊的院子便被就此空置了。
宅院虽有些小,但器具都是全的。
“你们呀,唤我赵娘子就行。老爷让我替他看着这院子,本是想趁着行情好,找个机会卖出去的。这不,恰好派上用场了不是?”赵娘子一边领着他们二人往里走,一边叉着腰,揪着一个小童的耳朵,把人提溜过来:
“我才几时不看着你,就想着上房揭瓦?”那孩子揉了揉耳朵,看了看新来的客人,朝着身后的赵娘子扮了个鬼脸,嬉笑着往薛宓娴身后躲。
赵娘子卷起袖子,抄起身旁的扫帚:
“夫人让开些,旺儿这小子不挨顿揍,是不会老实的。”薛宓娴一边护住旺儿,一边对张珏使了个眼色。她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干了什么坏事要挨收拾的时候,便会往家里的客人身后躲。这样大人们总要顾及几分面子,不好意思把家丑外扬。思及此处,她鼻子一酸,眼前蒙上一层雾气,又思念起家来,思念起那些被看腻了的高楼大厦,思念起曾经抱怨过无数次的寻常生活……淋过雨,她总是本能地想要替别人打伞。
张珏连忙拦住赵娘子:
“别,旺儿还正是贪玩的年纪,您气坏了身子不值得。瞧您脸上的痘疹,想必平日里常有气郁结于心,这可不好,等我得了空,给您开剂方子调理调理。“趁着还没到年纪,总是要先把身子保养好,否则等到以后才痛悔,可算是迟了。”
张珏哄住赵娘子,旺儿便领着薛宓娴往东边去:“那边的房子好,早上能晒着太阳,晚上也不冷,风吹不着那边。”薛宓娴笑了笑,摸了摸旺儿的头,又想起程茹不过比他年长几岁,如今也不知身在何处受苦,心下顿感一阵痛楚。
张珏注意到了她的神色,连忙扶了上来:
“一路劳顿,进屋歇歇。”
赵娘子放下手中的扫帚,啧啧两声:
“瞧这小两口,感情倒真是不错。”
不远处熟悉的锣音,赵娘子连忙把旺儿一推,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高声问道:
“挑扁担的人来了,你们可有什么日常吃的用的,这会儿买比外头摊贩还便宜呢。”
屋里的人不回答,赵娘子生怕误了时辰,先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面生的男人,笑着问她:
“要买些什么?”
赵娘子挑拣了一会儿,顺道估摸着把两位客人可能需要的东西一并买了。薛宓娴恰在此时走了出来,问赵娘子屋内陈设的事。院门闭合,挑扁担的男人拐过一个弯,拱手禀报道:“瞧见了,就是她。”
手中的梅枝被生生折断,李容卿不甚在意地将其往雪中一丢,眸色沉沉,片刻后,嗤笑一声。
他已经想好了,该如何让她回到自己身边。两日后便是除夕,赵娘子张罗着要包饺子招待他们,尽管张珏让她不用忙活,说自己只是临时借住几日,可她还是不肯依:“瞧你,这般见外做什么?莫非嫌弃我不过是替老爷看院子的,所以才不肯同我们一道热闹了?”
“可怜我带着旺儿孤儿寡母,好不容易盼来了个人,竟如此待人。”激将法百试不灵,赵娘子话说到这个份上,张珏也只能应下来。这日,张珏去京中拜会叔父一家,赵娘子说城里正值年集,赶着要去买些东西。
院子里便只剩下了薛宓娴与旺儿。
说来也奇,赵娘子在的时候,旺儿上蹿下跳,恨不能把房梁拆了,没个消停的时候。
这会儿只剩下他和外人,这孩子倒老实起来了,哪怕是薛宓娴背诗给他听,也坐得端端正正,眼睛瞪得滚圆,竟比上学还认真。薛宓娴不忍心再如此折磨,便拉着旺儿去屋外玩雪。这一等,便等到了天黑。
院子里的雪人堆了两个,赵娘子却没有半点踪迹。旺儿等得着急,扒着门外的柱子望了一会儿,便出了门去。薛宓娴生怕他也走失,挑了盏灯,跟了上去:“赵娘子说不准在回来的路上,你先跟姐姐回去,好不好?”雪凝在她的发间,落在她的睫上,似乎连同纤柔的身影,也即将与簌簌而下的飞雪融为一体。
茫茫寒风歇斯底里地呼啸着,与长街上的行人擦肩而过。薛宓娴追上旺儿,怎么劝都劝不动,便只能跟在孩子身后,一路进了城。穿越后的第一个除夕,她是在程家过的。
那会儿,程家还是江南的富贵人家。她与沈楹一起,陪着程茹在屋里剪窗化。
程菩卷着风雪从外头回来,连气都来不及喘匀,便从怀里捧出精心包好的糯米糍:
“娴娘,你昨日说着想吃,我便去替你买来了。这份裹了糖,这份是咸口的,权当是个零嘴,快尝尝。”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病色,鼻尖被屋外的寒风吹得通红,可一双眼睛却是亮晶晶的,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
分明自己的手都冻得打颤,可还是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