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阎罗殿内,平等王面前摊开一张调令,正在将最后一笔写上,吹干墨迹,合上书本,长舒一口气。
她的纤指抚摸着一本簿子的封面,恋恋不舍,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许久后,她站起身,将最后的命令发出,化为流光飞向天际。
【神京一应所求,不可怠慢。者,尽力斡旋,务必满足】
她缓步走出,脚步声在阎罗殿内回荡,渐行渐远。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拦住了她。
“大人,请留步。”
平等王转过头,看向声音来处。
那是一个官服齐整的中年男子,满脸皱纹,神情肃冷,左侧脸颊总是咬紧,因而眼神给人一种冷峻审视的逼问感。
她认得这个人,前任平等王的旧部,对自己多有怨言,工作上却尽职尽责,从不怠慢。
“怎么了,宁判官。”
平等王嫣然一笑,声音柔和。
“有什么事吗?我应该把公务都暂时处理完了,说了不让你们打搅我的才是。”
宁判官喉结上下动了动,似是咽了咽口水,背心冷汗直冒。
“没有……其他事。”
他哑着嗓音说道,“只是我……想来拜见大人。”
“哦?何事?说吧,我还有点急事。说完便要走了。”
“您走不得。”
这句话一出口,宁判官的声音变得流畅起来,仿佛下定了决心,随后的话语便跟流水一样,噼里啪啦地攻向平等王,字字诛心。
“如今战乱在即,哪里有空暇?大人就算无事,如此紧要关头,也该坐镇阎王殿,以安人心。若有十万火急之事,我等……该如何决断!
值此危局,人人奋力向前,您却无故离职。恐……失天尊之望!更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那位真正的【平等王】,是吗?”
平等王的笑意收敛,眼神变得淡漠。她那样爱笑的女人总给人以亲和之感,不笑起来,压迫感却强的吓人。
“宁判官,我记得,你一直在背后所说,说我得位不正,不配当平等王。让我将鬼面令赐给英云,也是你带人请命的,是吧?
怎么如今……反倒要让我坐在那个位置上呢?”
“您现在就是平等王。”
宁判官梗着脖子说道。
“一日不卸任,一日便是平等王。大人,您要叛逃吗?”
两人对视,视线相交,一种刚直,一者冷漠。
片刻后,她猛地一挥,将宁判官人头斩落。
“——是又如何?”她淡淡的说道,“我早就不想干了。”
他的人头咕噜噜地滚到了平等王的脚边,鲜血流了一地。逐渐涣散的瞳孔中,映出女子那冷漠的侧脸。
他的嘴角放松,流露出一丝似笑非笑。
旋即,熊熊烈火燃起,将一切痕迹抹除。
“啪——啪——啪——”
金铁之声响起,铸天官麾下的金人神将现身,赞叹道:“有劳大人出手了。果然,无论此世轮回如何消磨,你总是我们这些旧日的同乡人。
有了您的加入,我想,阴恬那边一定会很高兴的。”
“废话少说。”
平等王不再笑了,冷漠地瞥了一眼金人神将,眼神如刀。
“你们的人呢?我如约而来了。”
“这边,请。”
金人神将耸了耸肩,向后摊手,露出一个空洞,通往未知的阴土维度。
平等王浑然不惧,昂首迈入,眼前光怪陆离一闪而过,再度出现时,已经是身处一片废墟之上。
她已身处无间地狱的边缘。
这里有很多人,有些身着黑袍,遮掩身份,有些则是大大方方。像是平等王这样,直接穿着阎王袍的人过来,还是颇为引起了一番瞩目。
而她只是四处张望,瞥见了另外一个同样张扬的对象。
“——泰山王,果然是你。”
她不咸不淡地传音,“我就说,你的战线失利太过蹊跷。就算你是公认的十大阎罗里第一废物,任人唯亲,也不至于不堪一击到这种地步。
看起来……你早就被阴恬收买了。”
“谈不上,交易罢了。”
泰山王散漫的说道,英武的眉宇间,依稀能看出生前曾担任人间帝王的威严霸气。
可以说泰山王行事颇为霸道,有待商榷。可阴土的规矩与理念和阳间大不一样,道德大相径庭。
似杨剑、泰山王这样的野心家,也有可能担任阎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