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也稍微明白了，为什么巡幽坊会是宋临渊的本命劫难。

因为巡幽坊所代表的，便是“众生庸碌之恶”。

乌合之众，霸凌，集体暴力，无序混乱……也是独尊道君最讨厌的东西。

从宋临渊对阵缟司命的那一场来看，宋临渊应该是追随了老爷子的道统，更偏向于众生道君的那一面。

也因此，也会遭到独尊道君的诘问。

代表“众之道反”的三种魔劫，其一就是血海宗，执掌“暴乱”，其二就是孽生院，代表的是“求生”。

其三，就是巡幽坊。

从个人经历来看，宋临渊的道途，就是从庸碌之恶开始的。正是因为他的师父殷无忌嫉妒宋临渊的资质，他才因而开始了自己的修途。

从一开始，宋临渊就深陷“庸者”对“才者”的迫害。

甚至阴修就是巡幽坊的对照。行走于幽冥之人，长期与恶鬼、妖怪、邪祟接触，很难被常人理解。

阴阳本无区别。可阳所代表的天灵根是天纵之才，气运所钟，阴修却是常与死亡咒怨为伍，与晦暗妖魔为伴。

就连九曲幽河本身所代表的“复仇”，也并不一定代表着光明的一面。

秦广王曾说过，九曲幽河受幽冥太阴影响，被众生道君所眷，代表的是弱者对强者的复仇，恶鬼还阳，冤魂索命。

——可“复仇”本身就是盲目而不可控的。

放任恶鬼复仇，到底就会牵连无辜。众生道君怜悯每一个人的可能性，可不是所有可能性都能和谐共处的。

总有一些可能性，要以扼杀其他可能为代价。

巡幽坊所诘问的，正是这一点。

无论迫害多少个天才，挖取灵根，抢夺机缘，链接大脑，篡取灵光，巡幽坊一脉的人最终都不可能领悟除了【归墟】以外的大道。

以莫念自己为例子，即便枯骨道人强行夺走莫念的大脑，他也不会得到剑道、武道乃至轮回司命、太素太阴之类的任何收获。所有借助来的智慧，最后的领悟，落入【归墟】之道。

同级别的【归墟】之道，就是将万事万物劣化，除了风化一无所有的道途。

让这个世界因为庸庸碌碌的众生，愚蠢丑陋之辈而毁灭，将一切美与智，灵与爱都解构为粪土。

众生之恶！

枯骨老道的鬼爪横扫，将精密的天罗地网撕开。锐利精巧的剑气，在接触到鬼爪的一瞬间就开始不可逆转的钝化，消散，内里蕴含的灵气和奥妙逐步消散。

落到枯骨老道身上的，只残留一阵微风。

归墟之道，说好听点是朴实无华，说难听点，就是进攻手段匮乏，没什么花哨。

枯骨老道来来回回，也就是两只爪子飞来飞去，直来直往。跟莫念缠斗半天，也拿不出什么新的办法。

没办法，归墟就是越“平庸”越精深的大道。它先天性拒斥任何精巧与美妙，厌恶道妙和奥秘。

体现在斗法上，就是和面前的老人一样，来来去去寡淡无味。

如果是宋临渊来打枯骨道人，还真是一场苦战。因为对面就是他的道心劫，他的对立面。

纸人轮回的可能性会被归墟之道导向混乱，轮回内万众一心的局面会荡然无存，人人自危，自私自利，只想着在灾难性保全自己，也不会有人牺牲，有人研究，有人修行。

——说白了，就是一堆手坑，禁止你堆墓展开，完全不打进攻，等抽干卡组打疲劳的死缠烂打流。

只要我不输，你也别想赢。

嗯……怎么说呢，从擅长久战的角度来看，巡幽坊还真是非常的“阴修”。

但不巧，站在这里的……是莫念。

来自天外的可能性，性情自傲的域外天魔，自以为是的主角。

而来自天外之人，包括老爷子在内，都有一个特性：

——傲慢！

当你能超脱此世的视角去看，如何不对此地土着产生一种自然而然的傲慢？

——我可是主角！

莫念二话没说，直接天府重楼开转。

你手坑多是吧？我奇迹法！

看是你劣化得快，还是我的手段多！

天时四相转动，风雨雷电交加。森罗八景完全展开，狱火黄泉不断喷发，辅以剑光穿梭，顿时逼得枯骨老道鸡飞狗跳，手忙脚乱。

还是那句话，莫念手段太多了。

枯骨老道也没想到，地府里还有这么一个怪胎，手段层出不穷，灵感天马行空，即便是归墟，也无法容纳劣化莫念的一切可能。

更别提天府重楼中，仍有接连不断的幻影浮现。少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