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的阴天官。
酆都之内,血流成河。
泰山王随手捏碎一个拦路司命的肉体,抛到了一边。在他的脚下,尸横遍野,骸骨遍地。
他从容不迫地走近,踏断拦路的残躯和骨头,傲慢地如同行走在自己的国土之上。
最终,他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面前,平等王坐在墙头上。
狂风吹过,带来铁血硝烟的气息。为了方便作战,她削去了自己的长发,只留下短短一截,将一身阎王官袍扎紧。黑蓝挑染的秀发在空中漂浮,身材娇小,脸庞素净的她把玩着一柄分水刺,望向远方的战火,神色恍惚,似乎是在回忆什么,浅浅地怀念,淡淡地悲伤。
“真难得,我还以为你真的背叛了。”泰山王双手环抱,“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
平等王淡淡的说道。
“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都有理由……见到你或是见到我,都无例外。”
泰山王沉默了。
是的,说到底,每一个人都有弱点。
平等王是旧天之人,泰山王权力欲太重,秦广王出身被天尊不管不顾漠视灭亡的太阴教,五官王难以揣摩,宋帝王心性幼稚,楚江王深陷情劫……
哪怕是阎罗王,也有分身和本体之争。知晓了大阎魔天必然的命运,阎罗王会不会兔死狐悲,怨恨老爷子的无情?
谁也说不准。
如果真的有人不会背叛……那也只有宋临渊的师父,那个兢兢业业,一心忠于地府本身的转轮王。
说到底,平等王和泰山王见到彼此的时候,都没有意外。同样,见到对方反水的时候,也无惊讶。
“你又为什么背叛呢?泰山王?”
“我?我只是觉得阴天官高高在上太久了,实在是没有人情味。他该来人间走一趟的。”
泰山王冷笑。
“世间岂有永远的太子?酆都赢了,难道日后,他阴恬会乖乖让位于我?
既然都知道我的野心,那我又岂会容忍一个太上皇永远坐在我头上?
至于地府……老爷子死了,我还有的是功夫,和你们九个慢慢斗。”
很简单,也很纯粹的理由。
平等王默默点头。然而,泰山王又把同样的问题抛了回来。
“你又为什么不加入呢?萍姐。”
他换回了阎王殿的称呼,踢了踢脚下的一具尸首,那个拍着她的肩膀欢迎她加入的旧天之人就死在这里,双目圆睁,不敢置信。
平等王侧头,和祂不甘的眼神对视。
——找回自己的记忆,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好像把自己又杀死了一次一样。
当时,她是这么回答的。
但她并没有完全吐露,而是只吐露了一部分真情实感。
她早就“杀死”过自己了。
而且不止一回。
在她拿着平等王的鬼面令,来到那位老人面前的时候,对方沉默了一会,确定了她的请求。
【你真的要回想起来吗?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再度确认。
【是,我想要知道我不幸的源头。想要知道……为什么那个人,会如此残忍的毁灭我的世界,就为了保护这个世界】
对于她来说,那个小山村曾经是她的所有。
就因为自己的“前世”,她失去了所有。
她想要知道原因。
【他跟我说让我亲自去看看……你会帮我吗?
老人沉默了许久,而后,一指点在了她的眉心。
她就在那时候,全都回想起来了。
于是她倒在地上,痛哭流涕,干呕不止。难以抹去的绝望和痛苦充斥着她的内心,将她的魂魄撑满,复苏的记忆重新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时刻。
那个目睹着自己的家人,亲友,爱人……所重视的一切,全都毁灭在了浩浩荡荡的量劫中的……绝望。
那是恨不得永远遗忘,却又刻骨铭心的记忆,打在每一个旧天之鬼的脊梁深处,是一处永远无法愈合的创伤。
【不是……都一样吗?
她嚎啕大哭,像是一头失去了族群的母狼,又像是一个走丢了父母的孩子。
好像那一天,上一任平等王和旧天之鬼的交战,毁灭了她的家乡,她艰难从废墟中爬出来的时候一样。
为什么……那个男人可以这么轻描淡写地认下这份罪责,将责任交到了自己手里?
【都一样啊,】她哽咽地说道,【我和你们,没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