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屋子收拾了干干净净之后,徐文术拎着行李箱出门。
楼下的那对夫妻依旧在吵架,他在这几年当中已经完全弄懂了吵架的内容,男的嫌赚钱不够,女的骂他没出息。
狭小的楼道挤着两个外卖员,一边刷着导航一边抢着电梯,谁也不肯让谁一步。
世界照样在有条不紊地运行。
唯独他这个时候提着箱子往下走,看起来象是一个退场的“演员”。
不过退场的演员有他自己的好处,至少在徐文术的视角看来,有一种短暂脱离俗世的感觉。
这就好比陶潜那一句,“久在樊笼中,复得返自然”。
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圈子之后,即便是楼道里面夹杂着油烟味的冷风,都带着一股甜味。
路过楼下小卖部的时候,店主看着徐文术手中的行李箱有些惊讶,“又去出差了?”
徐文术迟疑了一会,看着店主头上【随意寒喧】的标签之后,他点了点头。
答案和预期一样,店主立马把注意力转回棋盘,顺口感慨一声,“年轻人就是得拼搏才可以啊。”
几个老头循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既有羡慕,又有事不关己的安稳。
象是在看一头又要被牵去干活的牛,辛苦,但至少还算有用。
徐文术干的这行,内容很繁杂。
统筹运营、写文案、拉合作、陪客户喝酒,一件不落。
先是被领导丢到外地出差,熬夜做完活动,马不停蹄往回赶,落地就钻回工位继续通宵改方案。
时间久了,附近的人都知道:这栋楼里,有个基本不睡觉的牛马。
所以即便他拎着箱子往外走,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又要去哪里受一顿累罢了。
真正跑路这种事,没人会往那方面想。
高铁站不在节假日,几乎被上班族占据,还有零星提着行李的患者家属,脸上满是疲态。
过完安检,在候车厅等车的时候,那些词条又出现了。
个穿得体面、看着还有些青涩的男生,西装有点大,象是借来的。
他头顶慢慢浮出四个字:【面试失败】。
旁边不停打电话的人,语气急躁,来回提醒对方时间、地点。
他们的词条大同小异:【怕迟到】、【项目黄了】、【讨厌喝酒】。
坐在徐文术旁边的一对小情侣,女生穿金戴银,对着手机各种摆 pose,
男朋友则在一旁配合地提包、打光,一脸谄笑。
女生头顶:【想分手】。
男生头顶:【怕分手】。
原来如此。
徐文术默默收回视线,落在自己的行李箱把手上。
自从这能力出现之后,他有时会冒出一种古怪的错觉,好象站在围观台上,看着一群带着标签的人在各自轨道上奔跑。
这本应是别人的隐私,可这些词条飘得太明目张胆了,让人很难当做没看见。
更糟糕的是,他隐约有一点说不出口的悸动那种“知道得比别人多一点”的优越感。
似乎从这时候开始,他就已经不完全是芸芸众生当中的一员了。
上车之后,列车缓缓激活,窗外的景色开始不断往后退,最开始是密集的高楼和gg牌,再往外,是一片片低矮的厂房和灰色库房,再接着,是偶尔点缀其间的田地和水面,线条一点点松了下来。
“真的要走了吗?”
他侧头看着窗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这个时候疲惫和空虚在这个时候同时浮上来。
平常工作把一整天塞得满满当当,他没有空闲去认真感受自己的状态。
等人安静下来,那些被压下去的东西就一股脑钻出来,困、倦、胸闷、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恐慌。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睡过去之前,心里突然松动了一下。
“至少这几个小时,不会有人催我改方案。”
再次醒来的时候,广播里正好响起到站提示。
列车门打开,一股带着泥土味的风灌了进来,风里混着湿气,带一点生草的味道。
徐文术拎着行李走出站台,抬头看去眼前是大片的绿意,顺着地势延伸过去,再往上勾到天空清澈的蓝。
建筑不多,空地很多,视线一下子被拉得很远,让徐文术有一种不真实。
在这样一块空间里,他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象自己不再是被锁链栓住的人,而是自由的。
小镇的车站很小,小到只是一块牌子加一片空地,牌子上刷着镇名,边缘被风雨打得发白。
再往前走几步,风里就多出几种味道:水汽、河泥、湿木头,总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