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术将《瓦尔登湖》放置在大门旁边的窗槛上。
此时正好是日薄西山,夕阳化作熔金般的暖光,从房檐、枯草、河面一路流下来。
一片被风吹起的红叶擦着书脊飞过去,斜斜的光刚好落在封皮上,让这本旧书看起来,比他这会儿的现实还要可靠一点。
徐文术恍惚了一秒,好象这个时候的自己,多少沾着一点当年梭罗躲进树林那种逃票感。
公司那边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短时间内,没人再有资格命令他今晚辛苦一下,明早九点前给结果。
所以他也不打算在今天就把这栋房子收拾好。
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前,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先收拾出一块能睡觉的地方。
转了一圈,他挑了客厅旁边的一间偏房。
破旧的床架有点摇,床垫塌了一个坑,他把自己带来的床单摊开,又从老李那里领来的一床被子铺上去。
被子有一股久违的晒太阳味,混着一点樟脑丸和潮气。
这些东西勉强拼在一起,足够让他熬过在这里的第一夜。
简单地解决完晚餐之后,徐文术躺在了这张临时的床上。
一躺下去,外面的世界就出现了。
河水声在黑暗里被放大,偶尔的狗叫从不知哪家院子钻出来,远处有很微弱的电视声,夹着几句散碎的人声。
所有声音一齐往这个安静得过分的空间里挤。
在城市里,他失眠是因为脑子里塞满 kpi和进度表。
在这里,他失眠是因为终于没有人再给他安排任何事情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
“……还挺不习惯的。”
他翻了个身,压低声音自言自语。
夜里,有虫子从墙角爬过,天花板某个角落似乎在滴水,隔一会儿滴答一下。
半夜醒来的时候,他平躺在床上,能看到墙壁上晃动的水光,那是外面湖面反过来的光。
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有点陌生,但还不算可怕。
更多的是一种原来真的已经离开了的现实感。
一声突兀的鸡叫,把他从睡梦里吵醒。
天还没完全亮透,他拖着有点酸的身体起床,去拉窗子。
窗户一推开,冷风和水汽一股脑冲进来,冻得他当场打了个喷嚏。
院子里荒草一片,草尖挂着露水,河面上飘着薄薄一层雾,几只不怕冷的鸟蹲在院墙上,侧着头打量他。
“好象真的得在这个地方活一阵子了。”,徐文术喃喃自语。
洗漱的时候,他隔着窗子看见对岸的堤坝上,有个晨练的大爷慢悠悠在甩骼膊。
大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步子不快,一步一步,走的很稳当,中气十足。
他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头顶很快浮出一行字:【想活久一点】。
“想活久一点啊……”
徐文术想起昨天老医生那句三十五岁之前就废掉了,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他低头冲水,水龙头生锈得厉害,先喷出一口黄水,接着才慢慢变清。
不过水依旧是一会儿有、一会儿没,像随时可能撂挑子。
一楼这边所有的插座都很古早,有的还带着陶瓷壳,几个灯泡要么不亮,要么闪个不停,墙角的蜘蛛网,天花板的霉斑;这些都在无声的告诉徐文术,得修缮。
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他只好一点点排优先级。
当务之急,是先去镇子上把最紧迫的东西买回来。
他刚打开大门,就听见一阵有些刺耳的刹车声,随后就是贴着专仆的面包车在门前停下,有点象是刻意在等着他一样。
“要去镇子里面吗?”司机从车窗当中探出头来,笑的一嘴白牙。
他本能地摸口袋,随即想到徐文术不抽烟,散烟的手伸到一半又重新收了回来。
“你怎么这么准?”徐文术有点好奇,“是给这条路安摄象头了?”
“正好有几个人要去车站,看到你出门的打算。”司机指了指后头,车厢里面蹲坐着几个拿着行李的人,看起来有一种被押送的犯人一般。
“去镇子多少钱?”
“不要钱。”
“?”
“镇子又不远,带你一个不算多。”司机咧着嘴笑着说道:“如果是要搬东西,那就得算钱了。那个是劳务费。”
【诚信经营】,和昨天一样。
“行,那就麻烦你顺个路。”他点了点头,拉开车门上车。
司机显然对顺路免费这件事很满意,哼着走调的小曲,一脚油门晃晃悠悠开走了。
没多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