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一间志远杂货铺的门口停下。
“你要买东西,这儿最全。”,司机把话说完,就一阵风一般溜走。
杂货铺很老,门头的漆已经掉了一半。
上面挂着一排塑料脸盆,门口摆着几筐青菜,地上还靠着几把扫帚。
往里看,从酱油、咸菜到拖把、脸盆,一股脑挤在几组木架上,带着一点上世纪供销社的味道。
徐文术刚走到门口,里头就钻出一个中年妇女。
她有点富态,头发盘成一个利索的发髻,围裙上沾着面粉,脸上带着天然熟练的笑容。
“小伙子,想买点什么?”
徐文术把自己列出来的清单念了一遍,“拖把、洗洁精、垃圾袋、镰刀、插线板、灯泡、蚊香,还有锅碗瓢盆这种……”
“哎哟,这一听就不是来玩两天的。”,阿姨一边往店里走,一边忍不住打量他,“过来旅游也用不到这么多东西吧?”
“我住在老李那边。”徐文术想了想,挑了一个比较模糊的说法,“靠近镇子另外那头。”
“哪个老李?”
“就……湖边的那栋三层小楼。”他指了指大概的方向。
“哦……那个老李啊。”,阿姨的表情立刻微妙了起来,眼神里多了半分打量,“住他那房子,年轻人胆子不小。”
“怎么?那里闹鬼吗?”徐文术这个时候倒是有些好奇。
“闹的是人,不是鬼。”阿姨留下这一句,没继续往下说,转头就开始问他,“小伙子哪里人啊,在这儿干啥呀,一个人来的吗?”
她头顶慢吞吞飘出三个字:【爱打听】。
徐文术依旧模糊地回答,笑了笑:“在城里上班累了,来这边休息一阵子。”
“原来这样。”
阿姨听到累了两个字,似乎也有点共鸣,嘴上还在念叨,“现在年轻人压力是挺大的……”
她麻利地帮他把东西归类装箱,又冲店里喊了一声:“志远,出来帮忙送一趟!”
很快,一个瘦高的年轻人从里间钻出来。
他穿着工作服,拖鞋里露出一截白袜子,头发有点长,耳朵上挂着耳机,一边应声一边把耳机摘下。
“这是我儿子。”
阿姨拍了他一下,“骑三轮送到湖边去。”
“志远”,再加之“志远杂货铺”这仨字,基本不用问,他就是这家店未来的接班人。
徐文术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头顶飘着一行字:【想要离开小镇】。
“走吧。”
志远接过话茬,声音闷闷的,“正好我也想透透气。”
一路闲聊下来,徐文术从他嘴里拼出了几条信息。
老李家的房子,原本是老李儿子住的,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走了;镇上人提起那房子,语气都不太一样,有叹气的,也有说可惜的。
至于具体可惜什么,志远刚要说,又被自己压了回去。
【说多要挨骂】
一行小字在他头顶一闪而过。
“总之,你住那儿还行。”,他换了个话题,“夏天蚊子多,冬天风大,你要是能扛住,说明你是真想留下来。”
回到房子这边,徐文术正式开始施工。
从杂货铺买回来的镰刀意外地好用,即便他动作有点生疏,割起院子里的杂草来也不算费力,成片成片倒下去,露出下面还算结实的泥地。
院子角落里几个破陶盆被他搬到屋前一块空地上,准备之后统一处理。
在收拾院子的时候,徐文术惊讶地发现院子当中的小树居然还活着的。
“还挺能熬。”徐文术蹲下去,看着树干上那一抹小小的绿色,心中记下了一笔,“得想办法给你过个冬天了。”
光收拾院子,就用掉了大半天。
他在门坎上坐了几分钟,喝了口水,腰酸得有点直不起来。
稍微歇了一会儿,他又钻回屋里。
想要一步到位是不可能的,只能从断舍离开始。
先是把几件彻底不能用的家具挪到一角,准备慢慢拆掉;然后是擦窗、拖地,把最表层的灰和脏先处理掉。
在收拾的过程中,他翻到了一些老李儿子的痕迹。
一个抽屉里压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老李一家,背景是这座院子的门口。
站在中间的年轻人笑得有点拘谨,眼睛却很亮。
徐文术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
照片上方,慢慢浮出三个字:【不甘心】。
这样的发现,让他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