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休息的时候,工人们在院子边吃盒饭,张健交代了下午的安排,就让大家抓紧时间眯一会儿。
骚脚狼去车里躺着刷短视频。
徐文术和李焕坐在门坎上喝茶。
“你当时辞职的时候,不怕吗?”
李焕看着院子里半干的水泥地,最后还是没有忍住,于是开口。
“怕。”
徐文术没多想,老老实实回了一句,“只是觉得再不走,身体先扛不住。”
李焕握着纸杯,肉眼可见地可以看出他的手略微抖动,和他的不平静的内心一样。
“我请了假。”
他看着茶水里的倒影,“领导在工作群里一直我,让我调整好状态,随时待命。”
“我把群静音了,”他苦笑一下,“但手机屏幕一亮,我还是会下意识去看有没有消息。”
“假期还有几天?”
徐文术问。
“四天。”
李焕想了想,“今天算第一天。之前那三天都是病假单开的,不然也不给我休息这么多时间。”
“那你先当真是来旅游的。”
徐文术把纸杯里的茶喝光,“剩下三天先别想公司那边。四处逛逛,也可以去其他旅游景点看看。拍点风景照给你妈,就算是骗她。”
“骗得过来吗?”
李焕低声嘀咕。
“先骗过自己。”
徐文术摊摊手,“别一来就想着以后,容易崩。”
下午的活干到太阳快落山才收。
张健把第三天要做的内容重新说了一遍,让工人们注意刚浇好的地方不要乱踩,最后跟徐文术确认了一下这两天的工钱结算方式,才和大家一起收工走人。
骚脚狼象往常一样,把人全塞进面包车里拉走,临走前还探头喊了一嗓子:“明天我继续来拉材料,你们早点睡,别熬夜!”
院子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刚刚打好的立柱、半湿的水泥地和堆在角落里的工具。
厨房现在算是勉强可用。
抽油烟机还没装,但煤气灶和简单水槽已经能用。
墙上有几块还没刷完的灰色底漆,地上也有一层细灰,却并不防碍下锅。
徐文术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李焕:“你要是今晚不赶着去哪,就在这边吃一口。正好试试这块灶台还灵不灵。”
“不会太麻烦你吗?”
李焕下意识问。
“多煮一筷子的事。”
徐文术往厨房走,“你要实在想帮忙,就来洗菜。”
菜很简单。
一锅土豆胡萝卜炖鸡,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清炒青菜,再煮个汤。
锅是那天在志远杂货铺买的那口新锅,第一次正式下菜,算是招待李焕。
灶刚开始点不着火,两个人在那儿折腾了半天,才发现阀门没完全打开。
李焕在水槽那头洗菜,动作生疏,青菜叶洗得满地都是,切菜的时候更是切得一块大一块小。
“你平时在家也不做饭?”
徐文术看着那一盘大小不一的土豆块,随口问了一句。
“外卖。”
李焕老实回答,“偶尔我妈来城里看我,会给我烧一两顿。”
他顿了顿,又说:“她前天还给我发微信,问我这么忙,工资是不是涨了很多。”
“你怎么回的?”
徐文术把土豆倒进锅里,油一炸,“刺啦”一声。
“我说,比去年多一点。”
李焕看着锅里的动静,眼里有些涣散,“其实,就涨了那几百块。”
锅里的香味慢慢飘出来。
两个人坐在一楼临时摆出来的小桌子边吃饭,窗外是刚刚打好的立柱和半湿的混凝土地。
悬挂着的电灯被风吹的有些晃悠,映得墙上的水泥痕和未刷完的底漆格外明显。
“我以为你过来的生活会更……仙一点。”
李焕夹了一块土豆,吹了吹塞进嘴里,很软烂,只不过咸了点,“没想到也是灰头土脸的。”
“仙不仙的不知道。”
徐文术把碗里的饭扒拉了一口,“至少今天身上的灰是自己的灰。”
李焕愣了一下,随后笑了一下,埋头又吃了两口。
过了一会儿,他放慢了筷子的速度,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最后我没回去,你会不会嫌我烦?”
徐文术抬头看他。
词条在他头顶一行一行往上冒。
【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