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焕本能地打了个激灵。
“喂?”他清了清嗓子。
经理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状态好点了吗?前两天你请假,我还挺担心你身体的。”
李焕“恩”了一声,没接话。
经理顿了顿,声音里很快带上了一点事情还在等你的味道:“你也知道,现在项目正是关键期。你请了几天假,大家都在帮你顶着,确实有点吃力。”
“我也跟老板那边说了,说你平时挺拼的,这次确实需要调整。”
他说得很体贴,随后话锋一转:“要不你考虑一下,能不能提前一两天回来?你在的那块儿没人接得太上手,这个活儿放谁那儿都不太合适。”
“你也年轻嘛,熬一熬就过去了。”
李焕下意识地在房间里来回走,手心出汗。
窗帘没拉严,窗外有阳光从缝里钻进来,照在床单一角,他却只觉得眼前发白。
经理那边还在说:“其实公司也看在眼里,这次你要是能回来,把这一波顶过去,年底绩效我这边会尽量帮你争取一下。”
“你在这个岗位上做久了,以后晋升、调岗都好说。”
李焕的喉咙有点干,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眼前突然闪过昨天晚上饭桌上,徐文术淡淡说的那句话。
“先把假休完,再想别的。”
他攥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从而导致了指尖发白,脑子里的东西乱成了一团,很想当场答应,但又感觉哪里不对。
“经理,那个……”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我这边信号好象不太稳,待会儿我换个地方,再跟你说可以吗?”
那边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太开心。。
“行,那你一会儿给我回个电话。今天之前我们得把人手排好。”
电话挂断啪的一下挂断了。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有车子经过的声音。
李焕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拎起手机,几乎没多想,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小楼这边,施工刚好暂时停了一会儿,工人们在收拾工具准备下班,院子里水泥味混着灰尘味,还没散干净。
骚脚狼正从车里往外搬东西,一抬头看见李焕一头汗地冲进巷子,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哎呦,李哥,怎么跑得这么急?要搬砖啊?”
“不是……”
李焕喘得有点厉害,抬手晃了晃手机。
“想借你们这边的……网络。”
骚脚狼一愣,随即笑骂:“吓我一跳,我以为你公司把你当逃兵抓回来。”
徐文术正楼里在给工人倒水,听见动静探头看了一眼,示意李焕先上楼。
走廊里还带着一点混凝土的潮湿气味,楼梯扶手还在半干不干的状态,但已经能扶着走。
来到书房,徐文术把窗半掩上,把工地的噪音挡掉一些,递了一杯温水过去。
“怎么了?”
他看了看李焕的脸色,又看了一眼他头顶缓缓浮出来的词条。
【害怕】【愧疚】【不想回去】。
放在以前,他也许会跟着一起紧张,但现在在镇子上待了这段时间,人松弛了很多,看这样的词条,反倒更清醒一点。
李焕把刚才电话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人又有些泄了气:“我感觉,只要他多说几句,我就会说好。”
“你是只请了几天年假,不是请病假,也不是旷工,对吧?”
徐文术先确认。
“对。”
李焕点头,随后他说道:“年假还有好几天没用,实在扛不住了,才咬咬牙请了这几天。”
“合同里写的假期,你用掉一部分,有问题吗?”
“……按理说,是没问题。”,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有点心虚,“不过他们会记在心里。”
徐文术“恩”了一声,没说话,只是把那杯水往他手边推了推。
“那现在问题不是你是不是犯了错。是你要不要把已经到手的这几天也交回去。”
李焕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他们一说项目关键期,我就觉得自己象在逃跑。”
“你确实在逃。”徐文术并没有选择回避这个话题,但是他还有下一句:“只是你没错。”
他顿了顿,换了个角度:“这样,你先别想着对公司公平不公平。你就想想,你现在立马回去,会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