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李焕之后,徐文术的生活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安定而又宁静。
这里的施工也已经基本结束。
楼里楼外该敲的敲完了,该浇的也浇上了,剩下的活都是些细枝末节。
唯一还要注意的就是还没有完全凝固的混凝土。
张健说混凝土也是要靠养的,它远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的坚硬。
这段时间里,徐文术照旧是在楼里写稿子。
李焕在他这边,只算短暂停留,但在稿子里面,却被他留得很久。
有一篇稿子写的是“假期只剩四天”的人。
文本里没有名字,也没有公司,只写夜里被工作群叫醒、电话那头说项目关键期、请假被说成掉链子这些事。
只有徐文术自己知道,稿子里那个在小镇发呆的人,是谁的影子。
在他的定义里,李焕算是一个想逃,但又逃不掉的人。
和所有人一样。
或许……只有他徐文术才是那个特殊的人。
秋深的时候,小镇的气氛也跟着变了。
树叶已经几乎没有再继续保持翠绿的模样。
风吹过的时候,那些原本坚挺的叶子从树枝上扯下,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来,铺了一地。
徐文术最近突发奇想,打算收集一下这些落叶,做点自己喜欢的小手工。
他在镇子里走来走去,顺手从路边捡了几片型状完整的叶子。
有大的梧桐叶,也有掌心大小的枫叶,颜色从浅黄到深红都有。
回到小楼,在二楼找出一只旧相框,把玻璃拆下来,用厚纸板垫在底下。
先用毛刷在纸板上刷了一层薄薄的胶水,再把叶子一片片按颜色铺上去,先铺深的,再铺浅的,大的在底,小的在上面。
最上面那一层,他挑了一片型状像小船的叶子,横着按在一条叶子河上,看起来就象有一只小船正从小镇边上划过去。
等胶水慢慢干下去,叶子就被固定住了,整块相框里象是被他捧住了一小块秋天。
刚做完打算放在灯光下拍个照片,手机就收到了一则带着震动的消息。
【台风橙色预警】
【注意防范短时强降水】
徐文术拿起手机,往下翻了几眼。
秋季本来就是台风多发的季节,这个位于长江入海口附近的沉积平原上的小镇,多半也得挨上一阵子风雨。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城市里的时候。
每次遇到台风天,不是被雨淋得透湿,就是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地铁里全是湿鞋子和雨伞滴下来的水,办公室的座位也满是湿透的衣服流淌下去的水。
偏偏这种时候,还得背着计算机去上班。
所以他一直挺讨厌台风天。
不过这回就不一样了。
这次台风来,他可以不出门。
屋子的防水、窗户、护栏、院子这些都已经加固过一轮,只要把该关的东西关好,他就能窝在楼里待几天。
台风来几天,他就窝几天。
只需要在窝之前,把肚子问题解决了。
他把手上的落叶先放一边,拿起帆布袋,打算先去市场上备几天的菜,顺便看看镇子上对这次台风的反应。
穿过熟悉的巷子就是市场。
巷口的喇叭一遍遍循环播着镇上的通知:“受台风影响,今晚可能有大风大雨,请大家提前做好防范,关好门窗,注意用电安全……”
喇叭声音在小巷子里来回撞,听多了耳朵有些嗡。
菜场里,人倒是没少多少。
卖菜的大姐照样把一筐筐青菜码得整整齐齐,只是嘴上多了一句:“今天晚点再走怕要被淋。”
有人顶着篮子挤过来,一边挑菜一边跟摊主聊天。
“今年台风好象来得晚了点。”
“晚啥啊,该来的总要来,今年雨水本来就多。”
“反正每年都喊预警,到头来都是下两场雨。”
一边说着,一边还是把摊子上容易被淋的东西往棚子里挪了挪。
徐文术提着篮子在信道里慢慢走,看着人头顶上那一行行词条闪出来。
卖青菜的大姐,之前还搭过话。
她的头顶上是【希望早点卖完】【怕回家路上摔一跤】。
还有之前就见过的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讨厌打雷】【家里窗户还没关好】。
走着走着,在秦学外婆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位上摆着青菜、箩卜和几把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