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脚狼把车停在不远处,后备箱敞开着,里面是多馀的竹杆、绳子,还有一个旧灭火器。
“齐活。”他拍了拍那灭火器,“这回谁敢说你不讲究。”
“徐老师,谁来点第一盏呀?”
有人开口问。
“你点吧,你弄出来的。”有人起哄。
“我觉得该让搞安全教育的来点。”早餐摊大爷插了一句,朝办事员那边努努嘴。
办事员被人看着,有点不好意思,笑了一下:“我就算了,还是徐老师辛苦做的。”
一圈人说来讲去,最后还是有人提了个新主意:“让小秦来点一盏嘛,这可是一个体谅外婆的好孩子,百善孝为先嘛。”
大家都觉得有道理。
秦学被推到正中间,人还有点懵:“我来啊?”
【怕点坏了】【又想试试】【心跳有点快】。
“第一盏给你。”
徐文术从箱子里拿出那只画着菜篮和小推车的灯壳,递给他,“这盏是给你和外婆的。”
“那我可要小心点。”
秦学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灯壳,抱得很稳。
徐文术把简单的流程讲了一遍:拿火,扶灯,看绳子;当然还有就是所有人都要站在护栏内侧,谁都别往外探身。
外婆在一旁看着,嘴上碎碎念:“慢一点,小心一点。”
眼睛却一直盯着孙子手里的灯。
天色再暗一点时,第一盏菜场灯被点燃。
火苗先在灯壳里面悄悄爬了一圈,从底部一点点往上。
纸面先是灰扑扑的,接着暖黄色往四周铺开,小小的菜篮和推车慢慢从光里浮出来,颜色被烤得更深了一点,象是刚从菜场拎回来的那一兜菜。
灯光落在护栏下的河水上,篮子和推车的轮廓被拉长、拉歪,在水面上晃晃悠悠。
小孩们压着嗓子哇了一声,有人已经忍不住举起手机,对准那一团小小的光。
第二盏是河边灯。
换了个角度挂在稍微偏一点的位置,画着鱼和水纹。
火点进去之后,鱼尾巴一摇一摇,水纹一圈一圈往外散,纸面上的那几道弧线被点亮了,象是在灯壳里面呼吸。
“这才象河边。”
第三盏是台风之后。
灯壳上的画很简单,只粗粗勾了护栏和一条水位线,还画了几块漂浮的木板。
火亮起来之后,那条水位线刚好被光照得最重,护栏象是从黑暗里探出来的一道影子。
站在河边的人都沉默了一下。
他们都怀念起了最严重的那一天……
第四盏是老人灯。
图案是小凳子和茶杯,凳子画得有点歪,茶杯也不规整,但火点进灯壳里之后,这些歪斜反而有了味道。
凳子在光里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茶杯的弧线被光沿着边缘勾了一圈,仿佛杯子里真的腾起了热气。
第五盏是小孩灯。
上面是乱七八糟的星星、风筝,还有几条不知道是云还是风的线条,看着像小孩乱画。
火苗一跳,星星就跟着一跳,风筝线被照得忽明忽暗,象是要飞出灯壳。
每点亮一盏,河边的光就多一点,大家就惊呼一声。
有好奇,有感慨,也有一点说不清的踏实。
“这么一挂,真有点年味了。”
“比手机里那些旅游城市的视频看着舒服。”
骚脚狼举着手机,一边拍一边念叨:“这可是第一手素材,我回头发个视频,标题都想好了,就叫做崇明灯节。”
风有一阵子稍微大了点,有一盏灯被吹偏,绳子扭了一下,整只灯偏到一边,看起来象是要掉下去。
护栏这边一个小孩先急了,身子往外一探,手就要抓栏杆往上翻,被旁边的大人一把拽回来。
河边一下子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有些心有馀悸。
“都别动。”
他顺着事先预留的绳子,一点一点把那盏灯拉回来,在岸边重新打了个更牢的结,又往竹杆那边看了一眼。
“灯坏了可以再做,人掉下去就麻烦大了。”
外婆在旁边“恩”了一声:“说得对。”
时间差不多到了他之前定的点。
河边的灯挂着,小镇那几盏固定的路灯也亮起来,光线交错着照在人脸上,有热切、有好奇,也有一点舍不得。
“再看一会儿。”有小孩小声说。
“明天还要上课。”大人拍拍他们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