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小镇上的风一直带着河畔的潮气。
饭前饭后那点闲档,菜场口、早餐摊、小卖部门口,总要聊上几句那天的河灯。
说着说着,话题就会拐到徐老师身上。
然而聊起徐老师,必然会聊到他刚来的那个下午。
孤身一人,拎着箱子站在河边出神。
就这么又晃了几天过去。
小楼大改造结束之后,徐文术开始琢磨屋里头的细节。
家具电器该用哪些,角落渠道还如何设计等等。
考虑到冬天已经来了情况之下,徐文术还是先把预算给到了暖气片上。
暖气片第一次通电那天,小镇不少人专程跑来围观。
“哎哟,这玩意儿还会发热?”
“你们城里是不是个个都有?”
“怪不得熬得住冬天。”
……
也就是从那天起,乡下人才知道原来暖气也不是这么困难的。
又过了几天,天空上那一大片云压下来,遮住了正午的太阳。
光线变得柔和,洒在水面上,被一层层细纹切碎。
徐文术站在护栏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是时候再去一趟朱老师那边,把下一回灯节要用的竹子定一定。
沿河往下走,水泥路慢慢变成土路。
靠近菜场那一段地面总是湿的,卖鱼的摊子刚收,地上还有没冲干净的水痕,一点腥味顺着风飘出来。
再往前走,味道就变成了潮土和竹叶的混合。
远远看过去,成片的竹杆挤在一起,风一吹,竹叶发出了簌簌低语。
这象极了北岛驹在大岛和也带领下去神社看到竹海的那一天。
在竹林那里的小屋的门口放着一条长凳。
朱老师坐在那儿,手里拎着一把小刀,慢悠悠削着什么。
徐文术站在门口,先喊了一声:“朱老师。”
小刀的动作顿了一下,朱老师这才抬起头来,慢吞吞打量他一圈。
“又来买竹子啊?”
“来看看。”
徐文术把本子从腋下抽出来,冲他晃了晃,“上次用得挺好,想再了解一点。”
“了解什么?”朱老师把刀放在一边,手背在裤腿上蹭了蹭木屑。
徐文术往院里看了一眼,“挂灯的那几根。这几天一直在想,要不要换个绑法。我不太会看竹子,只能瞎琢磨。”
朱老师轻轻哼了一声,不太明显。
“竹子又不是一次性筷子。”他说话的语气很温和,但是又给人一种很特殊的感觉,“砍的时候要看节,绑的时候要看筋。你上次那几根,还算挑对了一半。”
徐文术顺势笑了一下,“一半?那我运气还行。”
“运气谁没有。”
朱老师站起来,走进林子,顺手从边上折了一截竹枝:“你过来。”
他把竹枝横着搭在一根粗竹上,用手指敲了敲:“你看这节间,短一点的,韧劲好。你这种要挂东西的,宁可粗一点,也别贪长。”
又往前走了两步,他用脚尖点了一下地上另一根:“这种长得太急的,里面水多,挂久了容易弯。你上次挑的那根,就是这种。”
徐文术被点着名,也不辩解。
“你做这些灯,是想做一天,还是想做几年?”朱老师忽然问。
徐文术想了想,“先做一年吧。大家要是还愿意看,再往后续。”
朱老师呵了一声:“说得倒象模象样。”
他往竹林深处走,边走边说:“以前也有人来找我弄竹子。要么是上面搞活动,要么是城里人来拍照。弄完就走,竹子还在这儿,人没了。”
他说到这儿,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瞟了徐文术一眼。
“你不一样。你把人都留在稿子里了。”
徐文术愣了一下:“你也看稿子?”
“图书馆有计算机。”朱老师说得云淡风轻,不过还是点出了自己很有文化的事情,“有些时候我会去一趟市区图书馆借书,那个时候就会找点东西,当然手机上不也有么。
你的文章一大堆,现在镇子上一大堆人都在聊你写的文章。
灯那篇,还没写完吧?”
徐文术承认,“写了一点。还没发。”
“那你今天来的目的,是买竹子,还是找素材?”
朱老师看着他。
“都算一点。”
他说完反倒轻松,“以后想着靠这块吃饭,算是两边都沾一点。”
朱老师笑了两声,眼角笑纹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