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按在她的眼尾处,微微用力,带着惩罚的意味,“你瞪谁呢?”“没…没瞪呀。”
“撒谎?信不信我把你眼睛挖出来。”
他的指腹又用了几分力,将她的眼尾按出了薄红。锦姝偏头躲着,“不.…不瞪了,不敢了。”生病了还这么凶。
若是那些仰慕他的小姐们瞧见他这幅模样,怕是都要被吓跑了。锦姝悄悄打量着他,突然想起了那夜在后堂中,老夫人说的话…她虽未太听懂,但那老夫人言下之意,便是祈玉不能行人道,所以,才提出了效仿民间共妻的事。
可是.她从前听教坊司的姐妹说,这亲兄弟之间,若是有一人身体不康健,那另一人定也如此。
她看着祈璟,面上又泛起了同情之色。
哎,长的这般好看,却不能与心爱之人行亲密之举…真是…
想着,她不自觉地低喃出声,“真可怜。”“什么真可怜?”
“阿.….没…没什么。”
锦姝坐在案几上,双腿轻晃着。
那案几比祈璟坐着的檀椅高出许多,可饶是如此,祈璟依旧比她高出半个身子,长臂撑于案几两侧,将她的娇躯紧紧覆住。他抓住她的脚踝,“什么真可怜?”
“没…真的没什么。”
锦姝躲避着他的眼神,指向院外,“我是说,门外那只狼狗,可怜。”祈璟松开她,“它可怜什么?”
“反正…挺可怜的。”
“你很喜欢狗?”
“嗯,喜欢,幼时捡到过一只。”
“那狗呢?”
“被銮仪发现,拿去分了。”
祈璟没听懂,“什么分了?”
锦姝蔫垂下头,“被銮仪和掌事杀了,然后…吃掉了。”祈璟默了一会,道,“哪个銮仪和掌事?叫什么?”“就是……銮仪大人和李掌事。”
锦姝的声音蔫蔫的。
想起那掌事边笑边吃狗肉的样子,她不尤泛起了干呕。祈璟指节轻叩着案几,想了半天,也未能想起她口中的两人是何许人。朝中的官员多如牛毛,那样的芝麻官,他连见都未见过。那些品阶高的文臣和武将,他倒是熟的不能再熟,每一个人的把柄,都被他牢牢握着。
武将们多爱寻些闺房之乐,而那些美人们,多是镇抚司悄悄派去的暗桩。至于那些文臣们,大多数喜欢端着一副清雅之态,便送不了美人和小妾,只得暗中握住他们家人的把柄,以此来掌控。这样,他们就都像蝼蚁一样,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不过,文臣中,也有例外。
就比如,他那蠢笨如彘的兄长,连姓周的那点卑劣把戏都瞧不出。可笑.…
安神香燃得正烈,可祈璟的头却愈发地痛,想起了朝中的事,又想起了方才飞到他靴上的人头,他心下烦闷不止。
他从椅间起身,系上披风,向门外走去。
可走至一半,他又转回了身,将昏昏欲睡的锦姝从案几上拎下,“起来,陪我出去走走。”
大大大大大
今夜的护城河畔正举着庙会,人声鼎沸。
当今圣上极崇拜道教,特为此解了几日宵禁。拱桥上,孔明灯飘荡着,到处都是穿着道袍的居士和正挎着花篮与情郎幽会的女郎。
锦姝望了望自己身上的宽大衣袍,一时踌躇起来,低头系着腰带。适才她的纱裙还未干透,祈璟便让她穿着他的衣衫出了府。可他的衣袍又宽又大,穿在她身上,连袖子都垂落下来半截。好丑…
有点丢人。
见她已缠弄了一路的腰带,祈璟不耐的伸出手,给她系着束带。他动作粗鲁,锦姝被勒得腰肢一紧,向前颠簸了一步,“轻…轻点。”“束带你都系不好,你还能做何?手砍了算了,笨死了。”祈璟转过身,向拱桥下走去。
真不知那姓周的怎么想的。
竟送来这小蠢货当暗桩。
锦姝小跑着追上他,“你等等我!”
桥下,尽数是蹲在河边放河灯的人。
锦姝撩起衣摆,轻探出脚,将莲花灯放进了河中,双手合十,闭眼许着愿。片晌后,她睁开眼,拿起地上的兔子灯笼,举到祈璟眼间晃着,“大人,谢谢你给我买河灯和灯笼。”
祈璟将灯笼拂到地上,轻哼了一声,“瞧你这点出息。”锦姝捡起灯笼,默不作声。
是了,她就是很没出息。
从小生长在那样的环境中,让她学会了瞧人脸色度日,可有时,她又笨得很。
没有人教她如何做,也没有人保护她。
因此,别人只要对她好一点点,她就会一直记得。就比如,祈璟方才给她买了这兔子灯,她就将他的那些坏一瞬间全忘了。但笨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祈璟倚在河边的青石上,看着她,“你许的什么愿?”“不能说的,说了就不灵验了。”
“神神叨叨。”
祈璟撩开披风,起身,“快走,这里人多,吵死了。”“哦,好的。”
锦姝拿起灯,起身跟上他。
四周挤满了人,锦姝怕与他走散,到了没灯处会看不清路,便紧紧的攥着他的披风,在他身后小步跟着。
祈璟看了看她,却未操开,任她抓着。
系满红绸的柳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