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023
夜幕低垂,西子楼外的拱桥上,一辆马车缓缓滞下。湖畔旁的官船皆已收了锚,停靠在岸,但来往的商船却刚放绳燃灯。锦姝走下拱桥,掀起幕帷,看向送她前来的女使,“多谢您,那我的.…“”那女使从袖间将折好的宣纸拿出,递向她,“走吧姑娘,你也是个可怜人,这是通牒,上面盖了诰命的官印,不会有人拦你,且收好吧。”她看了看锦姝,眼中泛起几分怜惜,但又快速掩了去,转身而离。锦姝接过宣纸,小心翼翼的将其打开,抬手抚着上面的红印。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张纸,决定了她的自由。原来,她视之如命的身契,一文不值,上位者只需轻抬抬手,就能掌握她的命运…
夜里的码头依旧人潮涌动,锦姝挎着包裹走向岸边,朝商船边上的伙计问道“这位小哥,请问一下,今夜这船是去往哪个方向的呀?”“亥时开船,到杭州靠岸,姑娘若要搭船,在此候着就成。”“多谢您。”
锦姝朝他道谢,转过身,静静的立在岸边,看着远处的长街。从前的除夕夜里,阿爹和嫡母常带她来这渡口旁燃烟火…离开上京城后,她又该去哪里呢…
她不知道。
事生得急,如今看来,只能先到杭州城落下脚,再从长计议。祈玉死了,她难过吗?
难过,自是有。但若说大悲,又称不上。
她对祈玉,从未生出过半分男女之情,唯有的,只是铭恩。便是有,她眼下也无心悲春伤秋。
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有了这通牒,她便不用再费尽心思拿回身契,等着回到良籍才能离开了。既不能与阿姐相认,那这上京城中,也没有什么再让她留恋的了。只是…她还未来得及与周时序和吟鸾告别。岸边的渔火亮了起来,几个稚子围在木栏后,边跑着,边晃动着手中的小兔子灯。
锦姝的视线落在那兔子灯上,脑中突闪过了那人清矜的面孔…她立在灯笼下,风掠过她的帷幕,又掠过她的衣袖,将她的衣裙吹得卷起,浮在她清瘦的身形外,如羽蝶翩跹。
须臾,她放下帷幕,避开了眼。
她怎会想到他!
她定是被他吓疯了,吓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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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们是疯了还是傻了?”
镇抚司的官衙内,陆同推开门,困倦的揉了揉眼,走向几个正喝酒猜拳的小吏,“哎哎哎,赶紧放下,祈大人可马上回来了,祈府出了事,他心情不好,让他瞧见,等着挨鞭子吧!到时候,我可不救你们。”一听祈璟要回衙内,那几人登时便坐直了身子。玄铁门上的铜环被拉开,祈璟自马车上踱下,走进院内。见他进来,几人忙将酒壶踢倒,噤若寒蝉。祈璟抱臂走近,扫视了眼地上的酒壶,冷声道“拖下去,打。”陆同见状,欲上前求情。
可话刚到嘴边,挨了祈璟一个眼刀,忙闭上了嘴。祈璟乜了他一眼,走向自己的书房。
案上烛火摇曳着,他凝着眉,垂目看起密轴。祈玉死了…
他的兄长,死了。
但,他没什么情绪。
那个家于他而言,就是座冰冷的府邸,祈玉死了,他只需要帮忙处理好他的后事,便已仁至义尽。
其他的,与他无关。
可.…
他那兄长,真的死了吗…
祈玉此去扬州,牵扯了太多人的利益,路上必定凶险,但若说是死在了匪寇手中,实乃牵强。
朝廷的官兵就算再不济,也不会敌不过流民和草寇。此事,定有蹊跷。
门被叩响,祈璟看向门牖,“进。”
陆同推开门,“是我是我,我进来是.…”“要是来求情的,就滚出去,值夜时饮酒,谁惯的你们?若宫里有要事,你们就这样一副死人样子去护驾?”
祈璟放下卷轴,肃声斥道。
他这人平时说话就冷,一沉下声,直令人膝盖发软。陆同被骇得缩了缩肩膀,将门关紧,走向他的桌案前,“你兄长的事..你怎么看?”
他知道祈璟与祈玉之间没什么兄弟情分,因而只问起事,未劝他节哀。祈璟靠卧在椅间,阖起眼,“你说呢。”
陆同摸着下巴,“要我说,这事有弯绕,说不定.…就是扬州那些人干的。”祈璟指节在膝间轻叩着,未应他。
见他半响未开口,陆同觑着他的脸色,小心心翼翼的道“今夜不是我当值,若无事,我便先回府了,美人还等着我呢。”说着,陆同轻手轻脚得向门外退去。
祈璟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睁开眼道“等等。”陆同登时止住了脚,回过身,笑得谄媚,“还有何吩咐,我的指挥使大人。”
祈璟看着他,又是不语。
陆同被他盯得毛骨悚然,“到…到底怎么了?”祈璟垂眸默了半响,沉沉开口“去把你值房内那些春宫图拿来。”“啊?”
陆同顿时懵了。
什么图?
他没听错吧!
“让你去就快去。”
“不是,怎得这么突然?!”
..祈璟清咳一声,故装正色,“我在查件事,有用。”陆同被噎住,“何事?”
“你哪那么多废话!”
“啊好好,不废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