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由命便好,他才不想救。可是,他居然又回来了,来跟他抢他玩具。真是可恶。
从小到大,他已经抢了他那么多东西了,难道,还不够吗?祈璟面色晦暗至极,他解开锦姝的锁链,不顾她的挣扎,抱起她,向游廊外走去。
大大大大大
刑部的地牢内,昏暗又逼仄,石砖中不停地渗着水,“滴答滴答"地落于地。好窒息。
连水滴的声音都刺耳极了。
刚离开那情状惨烈的游廊,锦姝便被他带到了这地牢中,她用手捂着耳朵,碎发粘在鬓边,裙钗散乱,无助又可怜。为什么,为什么带她来这.…
是…要杀了她吗?
杀了她吧,杀了她也好!
她实在受不住了,她要坏掉,疯掉了!
此处,乃刑部的地牢,关的都是死刑犯,比普通的牢狱还要阴森恐怖。祈璟走近,推开水牢的门,将锦姝从地上拉起,圈在自己身前,“怕什么?你不是胆大的很?”
“你尔.你杀了我吧,不要再折磨我了!”锦姝被他掐得腰肢一痛,被迫睁眼。
可下一瞬,她的睫羽便颤动起来。
水牢内,正缚着抓走她的那几个山匪,他们的手臂被锁链高吊着,浸在落满飞虫的水池内。
祈璟拿起弓箭,放进她手里,随而握着她的臂弯,迫她抬起手,将柳叶箭对准池中的山匪。
“干什么,不,不要!”
锦姝挣扎着,眼泪簌簌而下。
不要,她不要杀人!
她并不同情这几个匪徒。
可.…可她不想杀人,不想!
祈璟钳制住她,握着她的手,搭于弦上。
箭离了弦,遁出,落在池内。
一箭、两箭,精准地扎进了池中几人的胸腔内,已昏迷过去的几人如木偶般接连仰倒在池中。
血液瞬间将浑浊的池水染得黑红起来,浓郁的血腥气弥散开来,径直呛进鼻息。
祈璟甩开箭,双手捏住她的脸颊,又松开,修长的手指在她颈间滑动着,“好玩吗?这下·…你也杀过人了。”
你也杀过人了,你也脏了。
被我弄脏,弄坏掉了。
瞧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他心中的滞闷才褪去了些。他已经很多年,情绪没有失控过了…
锦姝未出声,她已吓到六神无主,三魂七魄都散了开。眼前的景象逐渐涣散,抽离,她双膝一软,昏厥了过去…大大大大大
更深漏断,一灯如豆,映得满室幽微。
“不要,不要!”
锦姝抓着鸾帐,从梦中惊起,额角处渗着细密的薄汗。缓了片刻后,她望着床楣,额间剧痛。
她的腿间又被缠住了锁链,绑在榻上,那锁链很短,仅够她下榻后行几步的距离。
“姑娘,该服药了。”
有丫鬟端着药盏和清粥,推门而入。
“大人吩咐了,待您醒来,定要看着您喝下药。”“多谢,我…我喝不下,一会再喝。”
锦姝卧在枕间,眼圈红肿着。
那丫鬟依旧直直的立在榻边,“大人有公事在身,不能照顾您,特托付了奴婢,姑娘还是尽快喝下,不然,奴婢没法交差。”锦姝闭了闭眼,接过散着热气的药盏,蹙着眉,一饮而尽。就好像,感觉不到苦似的。
“喝完了。”
“那姑娘记得用膳,奴婢先告退了。”
丫鬟收起盏,退了下去。
树影落于玉窗上,锦姝望着烛台,眼前逐渐模糊,泪水湿透了眼眶。她一直觉得,自己并非脆弱的人。
从小挨过的鞭子,受过的责骂,比吃过的饭还要多些。十岁生辰时,她甚至被銮仪逼迫着,吞下过碎盏…可祈璟带给她的,除了口口上的痛苦,还有精神上的凌迟。钝刀割肉,刀刀难捱。
她才方及笄,正是情窦初开的妙龄,可却被当成了玩物,还要负上背弃旧主的骂名。
都拜他所赐!
有时,她本已没那般讨厌他了,可这时,他偏要又来踩她一脚…想起了廊下的场景和水牢中的血水,锦姝痛哭起来,视线落在了桌几中的匕首上。
可她下不了榻,连死都死不得。
且…她已累的,连去死的力气都没有。
窗棂颤动了起来,有人影落下。
锦姝抬眼,便见祈玉从低矮狭窄的窗棂中翻爬了过来。他动作缓慢,用手托着腰,走路一跛一拐,尽管那窗棂低矮,可他依旧大喘着气,累极了。
锦姝以为他是来问罪的,瑟缩在榻角,低下头。她已不敢再面对祈玉.…
她本想问他为何突然回来了,发生了什么,可踌躇了半响,也未敢开口。祈玉走近她,费力地掀开幔帐,面色惨白如纸,直直地盯着她,眼中情绪不明。
半响,他开口,声音沙哑,“你和他,到底…”他盯着她身上的墨色寝衣,又看了看她脚腕间的锁链,“姝儿,杀了祈璟,好不好,他废了我,我我!”
锦姝偏过头,双膝发软,依旧不敢看他,煎熬到了极点。直到门外传来说话声。
“大人,您回来了。”
“嗯。”
祈璟!
是祈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