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不是睡觉的时辰,没过多久,谢卿雪便迷迷糊糊转醒。
殿内昏暗,安静得仿佛只有他们……二人?
谢卿雪有些懵地抬头,侧颊的肌肤擦过他的下颌,看到他在看着她,看了不知多久。
神色颇有些……可怜兮兮?
见她醒来,李骜的长胳膊长腿收紧,她被牢牢禁锢在他怀中,又不至于紧得难受。
怪不得此觉还颇为舒服,并未觉得难受。
自沉睡醒来,谢卿雪的身子总是偏寒,手脚冰凉。白日里不如何能感知到,每每夜里最是难熬,仿佛身子里盛了许多冰,被褥多厚都不管用。
而他是个天然的火炉,过于高大的身躯可以将她整个儿嵌入,不留丝毫余地,几乎每一寸的肌肤相贴,总是给她带来最多最浓的暖意。
不止不冷,有时还会生了汗。
此时一觉醒来,她贪恋梦与暖,眼看着他,手脚习惯地往他怀中又钻了钻。
里衣丝丝滑滑,指尖却不满,想循空隙钻进去。
他浑身的肌肉雄壮饱满,又不过分夸张,摸起来……
谢卿雪的手被摁住,掌心烫得像火。
他的鼻息埋在她的脖颈窝儿里,声音闷闷的,“卿卿,你如今,都不信我了。”
谢卿雪怔然,一会儿,明白过来。
她就说,命鸢娘请原先生怎的这般顺利,原来,是他抛开政务也跟着过来听了。
还偷偷的,只敢在事后露面。
这段时日她能感觉得到,他对她行踪的极度掌控欲,他总是在怕,她离开他视线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怕。
他知道她不喜欢,却又克制不住。
想放手,又根本无法放手。
于是许多事情就会像今天这样,她要做的事,一开始他便会知晓,甚至从头到尾他都在。
而由此产生的所有情绪,他会忍,实在忍不住了才露出些许,连露出的方式,都小心翼翼。
他问出这样的话,心中又何尝没有答案。
是他不告诉她,心中有太多的说不出,她才会寻其它的法子知晓。
谢卿雪哼了一声,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来。
帝王的下颌大大一只,皇后的手纤弱雪白,一看便知是帝王特意配合。
“你好好说,我是信原先生的身后名,还是信你?”
帝王面无表情,只是配上这样的姿势,莫名有种惹人怜惜之感。
深墨的眼眸笼罩着他的皇后,无数情绪翻涌,隐约的脆弱在深处躲着。
谢卿雪手往后,抱住他的脖子。
“那日的事,我问过子渊了。”
话音还未落,他的身子从上到下僵了个彻底,让她觉得自己此刻抱了块石头。
不满地屈膝顶他。
李骜感觉到,控制着想软些,身子却不听他的话。
谢卿雪叹了口气,“子渊都同我说了,也认错了,他不该口不择言那样指责他的父皇,政事就是政事,就事论事便可,牵扯到私事,便是不该。”
“他其一,错在公私不分,其二,错在心中存有偏见不满,乃至误解,却一直不曾想法子化解,任由情绪在心中越积越多,最后,以最糟糕最伤人伤己的方式说出。”
对伯珐俘虏如何处置有不同看法再正常不过,却偏牵出长久以来对父的心结,于是此事的坚持便不仅仅是为了政事,而是憋着一口气要压过父皇,如此丧失中正之心,于家于国,皆无益处。
做父皇的,也是同样。
可他的心结……
谢卿雪默了许久,仰头,轻语:“郎君,你的心结,在我,是不是?”
声音很轻,说到最后,尾音抑不住地发颤。
未成婚前,两个还未长成的少年少女初见,一唤郎君,一唤娘子,对视一眼,一见钟情。
所有诗经中颂咏的美好情感,皆满满是彼此的身影,他们偷偷假装不经意地相会,羞赧又渴望地传递信物,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是稚嫩而真挚的爱。
恨不得能为对方献出一切,哪怕生命。
那时家国不稳,他总外出打仗,她又天生体弱常常生病,两个人都有许多凶险的时候。
他受伤,她哭得仿佛那伤口在她身上般。她病了,几次险些过不来,再睁开眼,他比她还要憔悴许多。
谢卿雪深知,若非先帝时期皇族需要身为士族之首谢氏的支持稳固局面,以她不长久的身子,万不会成为他的未婚妻。
她清冷,他火热,相处时总有水火不容的时候,吵得最凶的几次,他不顾一切地翻进侯府,跪在她面前,指天发誓,她生,他便陪她生,她死,他便陪她死,他李骜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是她一人的。
她泪流满面地扑过去紧紧抱住他,道,她的心,也是一样。
谢卿雪的眼眶不由湿润,“你因为我沉睡十载,一直在怪你自己,是不是?”
这十年,将他变成了个胆小鬼,一开始,他怕告诉她睡了一觉便已经过了十年,她接受不了。
后来,他怕他与子渊的矛盾会让她伤心。
而今,又是她的病……
他不会说谎,连瞒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