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策(1 / 3)

“我骗你的。”谢卿雪说谎不眨眼,“你再不看,到时候在祭坛上,定要闹出笑话。”

可他一字一顿:“那朕也心甘情愿。”

握着她的手,慢慢向下,滑到了心口。

低磁的声线配着格外真挚的肺腑之言,直让人的心都软塌塌的,一刹那,仿佛只要是为他,做什么她都会愿意。

不自觉手放松了,双目对视,若非场合不对……

谢卿雪感受着他胸膛里越跳越快的心跳,缓缓弯唇,歪着脑袋,问:“看不看?”

掌心的热汗裹了谢卿雪满手,空中的袅袅薰烟都盖不住愈浓的龙涎香,李骜隔了许久,轻嗯一声。

转过头,老老实实地,一字一字地看,看了好久好久。

也不知究竟是为了校核,还是……

谢卿雪悄悄抿起了唇,压住上弯的唇角。

祝文校核,只是这一日的开始。

接下来,还有查验祭器清单、最后确认参与祭祀人的名单位次、整个祭礼的流程、祭乐的选取及演奏细节、三献官的祝词等等,事项之繁多,难以一一列举。

只这些事项与祝文同样,都是已确认过许多回的,只走个流程瞧瞧最关键之处,奈何数量在那放着,这一项项下来,也耗费了半日时光。

之后,才是最关键的。

先农礼斋戒中所谓静思,并非静静坐在那儿想些有的没的,而是反思农耕国策。各州各县的雨泽奏报与田亩开垦情况早便备好,就等着帝王查阅批示。

如此看来,斋戒也并不清闲,不过,谢卿雪有法子让此事变得“清闲”。

午时用过无荤腥、五辛,只有谷物蔬果的斋饭,没有如何歇晌,谢卿雪便命人将一张巨幅却只简单勾勒了各州县的边界地形的舆图挂在东面墙上,把一支笔塞到李骜手中。

微抬下颌,“写吧,从云州开始,当前当地影响农耕的问题都有哪些。”

说着,翻开手中奏报,“有遗漏我会提醒。”

但她觉得,他多半用不着。

方才还连膳食都顾不上用就要去翻奏报的帝王沉默了。

多少年了,都是他考教旁人,到了而立之年,还能有机会被人考教。

又不敢不听皇后的话,舔了舔墨,一会儿,试探道:“不若命太子前来?”

谢卿雪:“……”

“子渊亦在东宫斋戒。”

她来便也算了,子渊再来,又无紧急国事,生怕不够瞩目似的。

李骜:“农耕大事,自然十分紧要。”

谢卿雪:……

嗔他一眼,转头朗声:“祝苍,命人将太子传来,便说有一项农耕大事陛下要与太子商议。”

口谕到了东宫,李胤还以为临时有什么难以决策的国策,轮到他执笔立在巨幅舆图之前时,李胤:……

他想,经过这段时日,父皇在他心目中巨龙般威武不苟言笑的形象算是没了个五六成。

放在几月前,李胤想都不敢想,有朝一日还有他被父皇叫来替父皇解围的时候。

皇帝的事被太子替了,皇后的事自然便是皇帝的,于是谢卿雪好整以暇坐在不远的软榻上,瞅着这父子二人的表演。

起先,自是太子在舆图之上写出各州情况及农耕政策。

李胤舔墨扬手,挥洒间雍贵沉稳。

大乾天下分为九州。

云州为西南,多丛林迷障,只能在山地艰难开垦耕地,却盛产珍矿宝物,天下逐之;

渝州地处中南,自古为鱼米之乡,只是一侧高山阻隔,行路艰难,多以水路与外界相连;

定州地处东南沿海,为定王封地,本是不输渝州的产粮大州,却因海寇侵扰战乱频频,近几年才好些。

西州在西北,气候干旱,幸好有高山流水汇集成河,农耕勉强能自给自足。

雍州即为京城所在之州,气候适宜、水路恒通、商道四通八达,为大乾国土正中央,最为繁荣富庶。

且地理为战略要地,北能天子守国门、支援贫瘠朔方,南能汇聚天下财富,真正实现皇权军权财权集为一体,正中的京城更为七朝古都,自古兵家必争。

几年前攻下的域兰沿用前名,为域兰州,地处东北临近东海,气候适宜,土壤虽没有稍南些的成州肥沃,却是草原遍野、牛羊成群、兵强马壮,这也是域兰之前屡屡侵犯大乾的底气。

伯珐地处正北,既挨不着南处水源,又没有域兰天然的土壤条件,他之所以强,一是域兰的支持,二是地处东来西去的商路要道,赚来的过路费大多用于从更东的上釜国购买陵丘战马。

归于大乾后,与北方的鸿州合为一州,鸿州与西州相似,气候干旱,但水路更加丰富,又因昼长夜短的特点种出的粮食比渝州的都好吃,只是一年只能两茬,产量勉强自给自足外加供给边关将士。

要想让伯珐靠种粮食吃饱肚子不难,只要兴修水渠,将鸿州的大江大河引到伯珐便是。

水利工事,大乾最为擅长。

历代靠此,解决了南方洪涝、北方旱灾。

可以说,大乾得以中兴,创下盛世辉煌,虽少不了先帝及李骜的雄韬伟略、骁勇善战,但若没这个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