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独占
事到如今,诸多事,诸多答案,她已不想刨根问底。两厢安好,亦可能是世上最好。
她这样的身子,父母倾尽所有将她养大,从未有一日想过放弃,她如今想来,已万分感激。
从前,她以为李骜那厮实是君子,就算她出事,有三个孩子,谢府尊荣依会如旧。
可是如今,她知道,不会的。
看似一切如旧,不过是因为这十年她只是沉睡,还有醒来的希望。从头到尾,谢府之存在,在他眼中,和十年不曾变过的御膳房无任何区别。可若她真的出事,哪怕只是些微嫌疑,谢府也会因帝王雷霆之怒再不复如今。
他在她面前从不曾显露,她才会这么晚才明白,可于旁人,于朝堂、于臣子,他从未隐藏。
阿父阿母,包括阿兄,定早便知晓。
如此,能保谢府万全的方法,只能是不闻不问,撇清关系。才不会有朝一日,因给她送了些东西,私下相处片刻,便牵连至…大厦倾倒。
…谢府这般,亦是她所愿,不是吗?
谢卿雪弯起唇角,“鸢娘,你帮我问问阿兄……话还未说完,泪已成串落下,她猝不及防捂住心口,喉间好似被什么一下堵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连带着胸前一片都发闷,呼吸那么用力,却喘不过气。再回神时,已不知何时到了他怀中。
仰头,看他的唇张合好几下,才在她耳边有了声音。鸢娘早已紧紧握着她的手,泣不成声。
她向他笑着摇摇头。对着鸢娘,将方才的话说完,“……帮我,问问阿兄,可有空闲,来雪苑参宴?”
鸢娘不住点着头,点了好多好多下,“好好,鸢娘就去办,就去…”她抹着泪,抑不住的哭腔。
谢卿雪摸摸她的头,“嗯,去吧。”
留殿内一片阗静。
天上繁星那么亮,亮到映入窗棂,在不尽的灯火中,依旧清晰。好像许多个年头里的除夕雪夜。
那些年,阿父阿母他们再苦再难,无论背地里哭了多少场,在她面前总是笑着的。
会日日夜夜陪伴她、哄着她的阿母,会无论往何处征战,都不忘为她寻药、为她…寻来扶雎的阿父。
会逗她开心、无论何时何地都护着她陪着她、说自己是小男子汉的阿兄。那些年里,除却病痛,她无忧无虑、天真纯善。甚至乱世烽火连天、横尸遍野、百姓苦不堪言,她在谢府深闺,从来不知。她不知阿母身为明氏老族长最得意的弟子,却一辈子都奉献给了夫与子,不知阿父战场几番生死、不知多少回险些马革裹尸,不知阿兄日日练武寒暑不断,身上那么多淤青伤痕,是为了有朝一日,荡平敌寇。天下之苦,家国抱负,所有的所有,她都是因他知晓。可就是这样的阿父阿母,这样的阿兄,到底是怎么舍得,她醒来这么久,都不来看上……哪怕一眼?
是不是……卿娘哪里做得不好?
是不是这十年,太过煎熬,你们以后,都再不想如此了……“卿卿……”
他吻着她的泪,高大的身躯,像永不会倾倒的通天柱。他支着她,可某些瞬间,她却觉得,是他在被她支撑。于是她勾住了他的脖子,吻他的唇角,泪落他面颊,最终耳鬓厮磨,言语很浅,无嗔无怒。
“陛下,你可知,这十年,谢府为何从未入宫一次?”虽然她也知,就算入宫,他们也见不到她。可据她所知,从前最少一月入宫两回的阿父阿母,自她昏睡之后,连一次求见都不曾有过。那时,他们又怎知她会一梦十年?或者说,怎知……那就不是最后一面?易地而处,若是阿父阿母和阿兄有恙,哪怕只是些不危及性命的寻常病症,她排除万难也要前去探望。
他们为何,连一次尝试,都不曾有过?
这也是谢卿雪为何笃定,他们不愿面见她。又为何,顺父母兄长之意,过家门而不入,只,远望安好。知晓他们安好,便很好。
人,总要知足常乐。
愈想抓住,可能,愈抓不住。
还不如好好守护已然拥有。
但事到如今,此事关系到的,已不仅仅是她一人。帝王抱紧了她,几乎将皇后娇弱纤薄的身躯团入怀中。他声线喑哑,如身处刀山火海,承受莫大痛苦。每一个音节都艰涩如木,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他知道自己不能骗卿卿,哪怕善意,哪怕只是隐瞒些许。他该信卿卿。
信,和盘托出,比隐瞒,对卿卿更好。
因为卿卿这般聪明,这般了解他,他舍不得折卿卿羽翼,从一开始,便只有这条路……只是从前,不敢直视、自欺欺人。闭了下眼,侧面肌肉紧绷用力到鼓起,青筋凸如虬枝,许久,方发出声音。“那个时候,卿卿已经一日一夜未曾睁眼,命悬一线,连原先生,都不敢用药了。”
“我是真的以为……”
说到这儿时,他浑身都在打颤,怀抱迅速褪去温热,冷得像块冰。可还是在说,“真的以为,卿卿就要不要我了”“我抱着你,命祝苍亲自前去……将消息告诉谢府。”他大口大口地喘息,如再回到当日场景,绝望凄悲,恨不能随卿卿而去,痛得无以复加。
下一刻,面色忽转,无情冷冽,赤眸扭曲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