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对峙
朱棣眉峰微蹙,那双惯常沉敛如寒潭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随即又覆上一层冷定。
他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魏国公让你这么做的?”
不等徐妙锦开口,他已先一步出声,语气平静却自带威严:“不必替他遮掩,我心中有数。你放心,此事与你无关,我明日便让人安排,送你回府。”话音落,他转身便要离去,衣袍带起一阵清冷风骨,半点不曾流连。“不是的!"徐妙锦猛地抬头,声音急得发颤,慌忙起身追上一步,“不是哥哥的主意,是我自己,是我自愿要跟你走的。”朱棣脚步未停,仿佛未曾听见那番剖心之语。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对徐辉祖几分不加掩饰的不满:“我早有耳闻,魏国公对你管束过严,动辄禁足,便是清明去给中山王扫墓,都不肯让你前去。这般不顾父女亲情,实在过分。”
他顿了顿,声线沉稳有力:“待我回京,便向陛下上书,让他日后不必对你这般严苛。”
徐妙锦心口一涩,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只轻轻应着”好”,一双眼死死黏在他挺拔的背影上,不肯移开半分。
朱棣这才回头,看了谭渊一眼,吩咐道:“另备一间干净舒适的客房,挑几个细心稳妥的女眷贴身伺候,不得怠慢。”他语气微沉,多了几分郑重:“再派人守在院外,寸步不离护好她,出半点差错,唯你是问。”
字字句句,皆是周全妥帖,却又分明隔着山高水远。交代完毕,朱棣不再多言,抬步便往楼梯走去。楼梯在脚下吱呀作响,一级,两级。
“殿下,不要走!”
身后一声喊,带着破釜沉舟的颤。
朱棣没有停。
“姐夫!”
徐妙锦再也撑不住,声音破碎。双腿一软,竞直直跪在了楼梯之下。她仰起脸,泪眼朦胧,死死望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委屈与爱慕一同翻涌:“姐夫,你为什么…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朱棣的手按在楼梯扶手上,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下方直直刺上来,像雪地里燃着的一簇火。
“自从第一次见你,我便心悦于你,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姐姐?”她声音哽咽,字字泣血,满是不甘与痴念。朱棣脚步一顿,居高临下望下来。
暮色从窗棂漏入,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一半沉肃,一半温和。他没有动怒,亦没有动容,只是用一种极平静、却又极让人安心的语气,缓缓开口。那声音低沉磁性,入耳便让人安定,却也带着不容逾越的分寸:“妙锦,你是妙仪的亲妹。”
“我会一直以姐夫的身份照看你,护着你。日后你出嫁,若是夫家敢对你有半分不好,只管告诉我,我替你出头。”语气郑重,承诺千金,是燕王能给的最安稳的庇佑,却独独不是她想要的情意。
话音落,他不再停留,转身拾级而上,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谭渊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想扶又不敢,只能僵在原地。空旷的驿馆正厅里,只剩下徐妙锦一人,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水无声滑落,压抑的哭声在暮色里轻轻回荡。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鱼肚白,朱棣便亲自押车,将徐妙锦送回了魏国公府。府门大开,徐辉祖闻讯迎出,见燕王一身玄衣立在阶下,面色沉沉如积云,心头刚浮起疑惑,还未开口,便被劈头盖脸一通质问。“徐辉祖!”
朱棣声音不大,却像钝刀刮骨,“你好大的胆子。燕王妃乃本王发妻,你竟敢私自藏匿,欺瞒本王?”
徐辉祖愣住,目光越过朱棣,看向他身后垂首不语的妹妹,又转回来,眉头拧紧:“燕王殿下这话从何说起?妙仪是我妹妹,我藏她做什么?”“少装糊涂。"朱棣向前一步,逼得徐辉祖后退半步,“妙锦亲口承认,是她自愿顶替。若无你在背后指使,她一个闺阁女子,如何能做成这等事?”徐辉祖脸色也沉下来:“燕王,我敬你是亲王,但你若血口喷人,我徐辉祖也不是好欺的。”
“血口喷人?"朱棣冷笑,“明日此刻,我若见不到王妃,便亲自带兵进你徐府搜人。到时莫怪本王不讲亲戚情分。”
“你!”
徐辉祖气极反笑:“燕王,你自己连老婆都看不住,丢了人找到我门上撒野?妙仪在哪里我根本不知道!你若真有本事,自己去找,少在我魏国公府门前耍威风!″
朱棣已翻身上马,勒缰回望,日光落在他半边脸上,眸子里淬着冷意:“明日,我来要人。”
马蹄声疾,扬长而去。
徐妙锦站在门前,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唇色发白。第三日。
朱棣点齐两百亲兵,甲胄在身,正要出府往魏国公府去,却见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内侍滚鞍落地的,尖声宣道:“陛下口谕,宣燕王即刻入朝议政!”朱棣勒住马缰,眸色微沉。
徐辉祖,你倒是告状告得快。
“卸甲。"他淡淡吩咐,“更衣,入朝。”金銮殿上,建文皇帝高坐御座,面色温和如常。两侧文武肃立,气氛却微妙得紧。
朱棣行过礼,还未开口,齐泰已出列。
“燕王殿下,“齐泰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臣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