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一颗种子(5 / 9)

秣马残唐 很废很小白 6665 字 2个月前

朱温霍然起身,他那魁悟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眼中凶光毕露,意气风发。

“传令下去,就按先生说的办!”

“给本王把阵仗搞大一点!越大越好。本王倒要看看,杨渥那黄口小儿,有没有胆子跟本王掰一掰手腕!”

……

……

五日后,歙县郡城。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天际,冬日的寒风卷着尘土,在官道上打着旋,吹得人脸颊生疼。

城外连绵十里的军营,今日的气氛格外不同。

往日的操练呼喝声稀疏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带着难以言喻的骚动与好奇。

无数双眼睛,都通过营寨的栅栏,望向那条通往北方的官道尽头。

终于,在地平在线,出现了一片移动的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渐渐显露出轮廓。

那是一支军队,一支……

看起来象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军队。

庄三儿领着那支从北方血路中杀出来的队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三百二十七名魏博牙兵,一百八十馀匹战马。

这便是他们如今仅剩的全部家当,是他们用无数同袍的性命换来的最后一点火种。

数千里的逃亡与厮杀,早已将他们身上的骄悍之气磨得一干二净。

他们的人和马,都瘦得脱了形,身上的甲胄破破烂烂,布满了刀砍箭凿的狰狞痕迹,干涸的血迹早已变成了暗沉的黑褐色,与铁甲融为一体,仿佛一层丑陋的疤。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沉默地挺直了腰杆,策马的姿态没有一丝松懈。

那是一种百战精锐才有的,即便身处绝境也绝不低头的悍气。

军营辕门大开,没有繁琐的通报,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

刘靖没有高坐于府衙之内,而是身披一袭厚重的玄色大氅,亲自带着袁袭、朱政和等一众心腹,早已在辕门外肃立等侯。

寒风吹动他的大氅,猎猎作响。

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沉静如水,身后,是五百名玄山都的亲卫牙兵,甲胄鲜明,横刀在握,队列整齐得如同一堵沉默的铁墙。

每一个人的站姿、握刀的角度都如出一辙,仿佛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一边是百战馀生的残兵,褴缕而疲惫。

一边是养精蓄锐的精锐,鲜亮而肃杀。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那些刚刚抵达的魏博牙兵的心神都为之一凛。

他们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神中戒备之色更浓,象一只误闯雄狮领地的孤狼。

刘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众人,最终落在了队伍最前方,那个沉默地骑在马上,身形瘦削如鬼魅的身影。

庄二。

他的一条腿用木板和布条草草地固定在马镫上,姿势怪异而僵硬。

那张曾经豪迈爽朗的脸,此刻只剩下深陷的眼窝和干裂的嘴唇,整个人仿佛被数千里的风霜彻底风干,只剩下一副不屈的骨架。

庄二跳下马背,高声唱喏:“卑职见过刺史!”

刘靖没有说话,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大步迎了上去,将其扶起。

“辛苦了。”

刘靖的声音不高,却象一道暖流,穿透了冬日的严寒,瞬间冲开了庄二心中那层用绝望和警剔筑起的坚冰。

庄二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几乎是挣扎着想要躬身行礼,却被刘靖一把按住了肩膀。

“你我兄弟,不必多礼。”

一句“兄弟”,让庄二这个在死人堆里打滚都未曾掉过一滴泪的铁血汉子,眼框骤然烧得滚烫。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半天,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充满了愧疚与苦涩的沙哑叹息。

“刺史……”

“卑职无能,有辱使命,没能完成您交代的差事,不但折了那么多弟兄,最后……最后只带回来这么点人……”

“末将,有罪!”

他声音沙哑,充满了懊悔与自责。

刘靖却缓缓摇了摇头,用力地拍了拍他那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肩膀,那力道,沉稳而有力,仿佛在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

“不。”

“你没有姑负我。”

刘靖的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三百多名神情麻木,却依旧保留着一丝悍气的牙兵。

扫过那些同样瘦骨嶙峋,却依旧能看出是北方良驹的战马,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你带回来的,不是‘这么点人’。你给我刘靖,带回来了一颗种子,一颗横扫南方的骑兵种子。这份功劳,不可谓不大。”

此言一出,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不仅是庄二,他身后所有魏博牙兵的眼神,都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那麻木的死气中,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微弱的火星,开始闪铄。

刘靖没有给他们太多揣摩的时间,他直接后退一步,面向众人,朗声宣布。

“来人!”

“传我将令!”

“庄二千里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