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艰难地侧过头。正是白寡妇。与几年前那个尚有几分风韵、眼神活泛的女人相比,眼前的她几乎脱了形。脸颊深深凹陷,面色蜡黄中透著灰败,头髮乾枯稀疏,眼神浑浊无光,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著。
看到何大清和傻柱进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微弱的、类似惊讶或恐惧的情绪,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何大清走到床边,俯下身,低声说了几句。白寡妇听著,浑浊的眼睛里慢慢积聚起一点水光,然后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破旧衣服,一个掉漆的搪瓷缸,半包吃剩的药。何大清小心地將白寡妇扶坐起来,给她披上件最厚的旧袄。傻柱站在门口,看著父亲费力地搀扶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人,心里那点厌恶忽然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有点堵得慌,说不上来是怜悯还是別的。他终究没上前搭手,只是对车夫喊了句:“师傅,搭把手,把人扶车上去,小心点!”
车夫见多了这种场面,也没多问,帮著何大清把轻飘飘的白寡妇搀扶到三轮车铺了层旧褥子的车板上。何大清自己则坐在车板边缘,护著她。傻柱把那个小包袱扔上车,自己跳上了车夫旁边的位置。
三轮车吱吱呀呀地驶离了大杂院,穿行在四九城的胡同里。白寡妇闭著眼睛,似乎昏睡,又似乎在忍受著痛苦。何大清低著头,看著车板,一言不发。傻柱则看著前方,心里乱糟糟的,想著回去怎么跟院里人解释,怎么安置,怎么面对雨水和春阳,还有那间马上要到手的房子。
果然,当这辆奇怪的三轮车停在四合院门口,傻柱和何大清搀扶著(几乎是架著)气息奄奄、面目全非的白寡妇走进来时,整个院子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正在水池边洗衣服的二大妈张大了嘴,手里的棒槌掉进了盆里。阎埠贵从屋里探出头,眼镜差点滑下来。易中海闻声出来,看到这情景,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其他邻居也都停下手里的事,或明或暗地注视著这诡异的“一家三口”。
傻柱脸上火辣辣的,硬著头皮,扯著嗓子喊了一声,试图解释,声音却乾巴巴的:“那什么我爸接回来了!这位这位白白婶,身体不大好,我爸说说不能不管,先接回来住两天”他自己都觉得这理由苍白无力。
何大清没理会眾人的目光,也没看任何人,只是低著头,全力搀扶著白寡妇,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朝著中院、何雨水那间屋的方向挪去。白寡妇几乎將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脚步虚浮,头垂著,白的头髮散乱著。
易中海到底是一大爷,嘆了口气,走上前,对傻柱低声道:“柱子,这事儿你怎么不提前商量商量?这这像什么话?”他又看了一眼何大清和白寡妇的背影,摇摇头,“先安顿下吧,救人要紧。其他的以后再说。”
傻柱像得了特赦,连忙点头:“哎,哎,一大爷,您说得对,先安顿,先安顿!”他赶紧上前,帮著何大清把白寡妇弄进了何雨水那间屋。
屋里已经提前打扫过,还算乾净。何大清把白寡妇小心地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白寡妇似乎已经耗尽了力气,昏睡过去,只有微弱的呼吸。
傻柱站在屋里,看著床上那个形销骨立的女人,再看看瞬间显得拥挤和瀰漫起药味与衰败气息的屋子,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火又有点往上冒。这跟他想像中的“接父亲回家享福”完全不是一回事!这屋子还能要吗?
这时,何雨水和“叶春阳”听到动静也过来了。站在门口,看到屋里的情景,何雨水也愣住了,脸色白了白,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叶春阳”则站在她身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內,最后落在傻柱和何大清身上。
傻柱赶紧把何雨水和“叶春阳”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急赤白脸地把事情快速说了一遍,重点强调是父亲以“不回来”相逼,他为了接父亲(和房子)不得已才同意的,又再三保证白寡妇“没几天了”,等“她一走就清净”。
何雨水听完,沉默了很久。她看著屋內父亲佝僂著背给白寡妇掖被角的背影,看著床上那个曾经让她和哥哥恨之入骨、如今却只剩一口气的女人,心里翻腾著复杂的滋味。恨吗?好像淡了。同情?似乎也谈不上。只觉得一种荒诞的疲惫。最终,她轻轻嘆了口气,看向“叶春阳”。
“叶春阳”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她按自己的心意决定。
何雨水转回头,对傻柱说:“哥,爸既然做了决定,就这么办吧。屋子既然答应给你了,你怎么处置,你看著办。只是”她顿了顿,“过户的事,咱们还是按说好的办。爸接回来了,白婶也接回来了,你的责任更重了。房子给你,你也好有个根基。” 傻柱一听,大喜过望!他生怕何雨水因为白寡妇的事反悔,没想到妹妹这么通情达理(或者说,这么决绝地想要切断与这里的联繫)。他连忙点头如捣蒜:“雨水,你放心!哥一定把爸和他们,都照顾好!房子的事,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咱们就去办!”
“就明天吧。”何雨水语气平静,“早点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