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润的釉色呈现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时,叶瀟男呼吸都微微一滯。那是一个天青色的长颈瓶,器形秀雅,线条流畅,釉质肥厚莹润,色泽是一种雨过天青般的淡雅,釉面开片自然,如冰似玉。瓶身光素无纹,更显釉色之美。底足露胎处,胎质细腻洁白。
“这是”叶瀟男轻轻捧起瓶子,手感沉甸,仔细查看。无论是器形、釉色、胎质,都指向一个他不太敢確信的年代——宋。而且,很可能是宋代五大名窑之一的汝窑或类似风格的青瓷。这太惊人了!这种东西,怎会流落在此?
陈老先生似乎看出了他的震惊,缓缓道:“这件瓶子,据祖上说,是明朝时一位在朝为官的祖先,因功受赏所得,一直传家。具体来歷,年代久远,也说不清了。我也知道它或许不凡,但留在山野之家,明珠蒙尘。我看同志是识货之人,眼神清正,不似奸商。若能让它去到该去的地方,被真正懂得的人欣赏、研究,总比在我这里落了灰尘,或者將来被不知价值的人糟蹋了强。”
叶瀟男心情难以平静。他轻轻將瓶子放回锦缎上,沉思片刻,诚恳地对陈老先生说:“老先生,不瞒您说,这件器物,依我浅见,极可能是宋代的瓷器,非常珍贵。您確定要转让?或许,交给国家的博物馆,是更好的归宿?”
陈老先生苦笑一下,摇摇头:“博物馆我也想过。但一来,怎么证明来歷?二来,眼下这光景交给他们,未必就能得到最好的保护和研究。我观察你半晌,你给村民付钱公道,眼神里对这些老物件有珍惜,不是纯粹为了倒卖赚钱的商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给个价,合適就拿走。只盼你答应我两件事:第一,妥善保管,儘量別让它再流落受损;第二,將来若有可能,让它被更多懂它的人看到它的美。”
叶瀟男肃然起敬。这位老者,是真正爱物惜物之人,其胸怀令人感佩。他不再推辞,认真思考后,报出了一个价格。这个价格,在1988年,堪称巨款,足以让陈老先生安度晚年,甚至惠及儿孙。但对於那件可能是宋瓷的瓶子以及那几部清刻善本的真实价值而言,又显得微不足道。
陈老先生听了价格,沉默了很久,最终点点头:“够了,足够了。我相信你。”
交易完成,叶瀟男让司机小伙和秦京茹一起,极其小心地將书籍和瓷瓶用柔软的旧被层层包裹,垫上稻草,安置在吉普车最稳妥的位置。他额外又多给了陈老先生一笔钱,算是感谢和承诺。
离开青石峪时,已是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在石头村落上,显得格外寧静。叶瀟男心情复杂,有收穫至宝的兴奋,也有对陈老先生这样传统文人命运的一丝感慨,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回城路上,何雨水和秦京茹还沉浸在惊讶中,她们虽不懂具体价值,但看叶瀟男如此郑重其事,也知道收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司机小伙更是小心翼翼,开车格外平稳。
这次青石峪之行,收穫远超预期。那件天青釉瓶,需要回去后找更专业的机会暗中鑑定。但那几部清刻善本,已是难得的收穫。更重要的是,这次经歷验证了叶瀟男的想法:在这个百废待兴、人们刚刚开始追求物质改善而尚未普遍认识到歷史文化遗存价值的年代,民间確实埋藏著许多未被发现的珍宝。而他的优势,就在於这份超越时代的“眼力”和“认知”。
他没有停下脚步。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他又带著何雨水和秦京茹,有时也带上对本地更熟的儿子或旧识,以各种名义,走访了京郊好几个区县的不同村落。有时是听说哪个村子以前有古庙,去收些残存的砖雕、石刻;有时是打听哪家祖上出过举人进士,去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家传的字画、古籍或文房用品;更多时候,就是漫无目的地走村串乡,凭著感觉和眼缘去发现。
这个过程並非总是顺利。有时奔波一天,一无所获;有时看中的东西,主人家要么不捨得卖,要么开价离谱;也遇到过仿品或修补过度的东西,需要仔细甄別。但叶瀟男乐在其中。他享受这种在乡野间行走的感觉,享受与不同村民打交道的过程,更享受那种从蒙尘旧物中发现歷史光泽与艺术美感的惊喜。
他收过一对民国的黄梨方凳,木质温润,线条简洁;收过一套清晚期的浅絳彩瓷茶具,画意清雅;收过几幅清代和民国时期小名头画家的山水鸟,笔墨各有意趣;还收过不少杂项,如老铜锁、竹雕笔筒、绣片、甚至一些有特色的老窗欞构件。价格都给得合適,让卖家满意,自己也觉得物有所值。
他也听闻,最近城里也开始有一些人,骑著自行车走街串巷,吆喝著“收旧家具、旧瓷器”,民间收藏的热潮,已隱隱有了苗头。这更让他觉得,自己的行动是及时且必要的。
回到四九城的小院,收来的东西渐渐堆满了厢房。叶瀟男亲自整理,分门別类,登记造册。一些普通的家具器物,可以留著自用或將来点缀他在各地的居所;那些有一定价值的古籍、字画、瓷器,则需更专业的保养和存放。他悄悄联繫了叶秋,通过他的关係,找到一位退休的老文物修復师傅和一位懂古籍版本的老先生,以“请教学习”的名义,请他们来帮忙看看,顺便討教些保管知识。两位老先生见到这些东西,尤其是那几部清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