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认亲干娘

待几人吃完饭，朱佛女最先从板凳上站起来抱着碗筷去厨房里清洗，李贞则去厨房内端了一碗肉汤走出家里，准备把借来的梃杖还给村里的杀猪匠。当他端着空陶碗再度走进家门时，入眼就看到自己妻姐正坐在院子内清洗她来时穿的那套男装麻衣，自己儿子则又像个勤劳的小蜜蜂般跟在他姨母身边忙前忙后地递皂角。

他笑着给妻姐打了声招呼,就端着空碗去厨房内找妻子了。没想到竞然看到妻子正站在厨房窗边盯着背对着她的儿子和妻姐看，他见状不禁一愣,看着妻子疑惑地出声询问道：“二丫，你这是在看啥？”朱佛女没出声回答李贞的问题，只是抬手接过李贞手中的碗放进陶盆内的井水里用丝瓜瓤"唰唰"两下将其洗干净放到案面上，轻轻甩了甩手上沾着的水珠，没等李贞再开口说话就直接将他拉到了他们二人的卧室里。主卧坐北朝南，从南墙上开出来的一扇小窗户的缝隙里往外看，刚巧能看到院子里正在搭伙洗衣的姨甥俩。

朱佛女将李贞拉到小窗户边示意他从窗缝内往外看外面正忙碌着的一大一小，沉默片刻后突然开口低语道：

“李贞，你瞧见没？我大姐很喜欢保儿这个外甥，保儿也很亲近我大姐这个嫡亲姨母。”

李贞瞥了一眼院中的一大一小,笑着点头道：“对，你说得没错，幸好保儿长得像你，随了你们朱家人的长相了，如果像我的话，怕是大姐纵使对这孩子喜欢，也不会亲近到哪里去了。”这话说得绝对中肯，无论什么时候，对于任何人而言看人首先都是看脸的，老李家的家境虽然比老朱家好上许多，但李贞的长相只能说是五官端正，李保儿一张小脸上长出来的精致五官净是随了他娘的好容貌。朱佛女听到这话，遂垂下眼睫，用手指抠着袖口边缘磨出来的破损处，压低声音接着往下道：

“大姐不仅很喜欢咱们保儿的长相，还很喜欢保儿的性子。”“咱们俩中午在灶房内忙活时，大姐就在院子里将保儿侧着小身子亲昵地抱在怀里，一字一句地教保儿背诗，没一会儿保儿就把大姐背出来的诗学会了，大姐也发现保儿的脑袋瓜长得很聪明，对我说，如果咱们能将他送去念私塾的话，保儿以后肯定能成才。”

李贞听到此处总算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他不由神情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妻子的脸错愕地询问道：

“二丫，你这究竟是想要对我说啥？咱们开春的时候不是已经商量过了吗？送保儿去念私塾这事儿暂时先不提了吗？”朱佛女仰头抬眼，看着李贞老实敦厚的一张脸无声地张了张口，心跳也跟着“砰砰"加快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夫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抛下李家这一大家子人和事儿，单独带着他们娘俩儿去城里住的。在婆婆的强势插手下，只要有五房的李宝儿在，长房的李保儿无论再聪明懂事，不受祖母偏爱的长孙，属于他的读书机永远都会被堂弟给夺走。

虽然被欺压、被挤兑的日子，她已经过得麻木了，但麻木不代表心中就感受不到痛苦了。

兴许是长姐今日如此突然又如此强势地杀进老李家，背着小野猪，提着杀猪刀，为她提供了一个很有力量感的娘家依靠，也可能是被逼到极点的老实人终于受不住了。

一向温和好说话的朱佛女这一瞬将粗糙的双手攥成俩实心拳头，双眼直勾勾地看向李贞，极其认真地一字一句道：

“李贞，我之所以说这些话，是想让你知道一一我姐是发自真心地喜欢保儿这个唯一的外甥，保儿看起来也很喜欢我姐这个唯一的嫡亲姨母。”“我姐嫁的比我远，到现在也没有一个自己的亲生骨肉，她的力气很大，杀猪的能耐也很高，我姐从小就比我聪明，比我坚强，比我胆大，还比我有谋划。”

“我已经做好了跟着你一起在这金桥坎直到老死的准备，但是我不想让我的保儿也跟着我们过这样面朝黄士背朝天的苦日子。”“虽然我还没找到机会向我大姐仔细询问，她婆家那边究竞出了什么事情，但结合我娘家的情况也能猜到王家这几年必然也是遭难了。”“如今我大姐独自一人跑回来了，身边无依无靠的，甚至还想要去城里讨生活，我就想要趁着我姐还在我们家的时候，让保儿认我姐做干娘，举行一个正式的认亲仪式，把咱俩这些年攒的钱都交给我姐，把保儿托付给我姐，让她把保儿也带出金桥坎，带去城里生活，送进城里的私塾念书，以后做个有能耐的人。“什么？朱佛女，你莫不是疯了？！”

李贞乍然听到妻子这几乎是不切实际的话语，瞬间惊得将眼睛都瞪的老大，整张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觉得自己问的话语很中肯，哪曾想这平平无奇的一句问话却像是瞬间戳中自己妻子心中的最痛的点了一样，一向在他面前温温柔柔的妻子刹那间眼中含泪，双眼发红地紧紧盯着他，双手紧攥成拳，连压得极低的声音也变得歇斯底里了起来：

“李贞！我没疯！我只是受够你娘的偏心眼做派了！她平日里无论怎么对我，因为我腰挺不直，无论如何我都愿意受着！”“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也对保儿不好！保儿出生以来她有抱过保儿一天吗？喂过保儿一顿饭吗？宝儿是她的亲孙子，难道保儿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