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陈业峰从船上拿起捕捞鱼苗的装置 ，挽起跳进水里，水没过膝盖，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把网具沉入水中，网口迎着水流方向，竹竿架在肩头，双手握着杆尾，让网布在水流中轻轻绷开。

小六也学着陈业峰的样子，拿着一副三角网下到水里，站到另一侧，把网沉下去。

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各守一段水流，网口在水下微微张开，迎着那股从河口涌出来的淡水和海水交汇的流动。

“峰哥，这网能捞到鱼苗？”小六的声音从那边飘过来，带着几分不确定，“我爹说鳗苗比针还细，这网能兜住？”

“当然能，你等会儿提起来看就知道了，保准有不少，待会你帮忙捡就是了。”陈业峰的目光落在水面上，感受着水流从网布上穿过的力道。

过了片刻，他慢慢把网提起来，网布离水的那一刻，水珠从网眼里漏下去，留下一层薄薄的水膜。

他低头凑近了看，网布底下那层水膜里，有东西在蠕动。

细如银丝，半透明状，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能看出它们在微微扭动着身子，像是条条玻璃小蛇。

他当即弯下腰，把网轻轻抖进桶里，那些细丝跟着水流滑进桶底，在清水中散开，像是一把被揉碎后的玻璃渣子。

鳗鱼苗的体积这么小，随便一捞竟然捞了这么多，可以想象这水里的鳗鱼苗有多少。

“鳗苗本来就这样，现在还太小了，等养大了就值钱了。”陈业峰把网重新沉回水里，顺着水流方向站着。

太阳越升越高，河面上的水汽渐渐散开，水也变得暖和了些。

两人隔一阵提一次网，每次都有几根细如银丝的鳗苗被兜进网里，抖进桶中，把那些杂物挑选出来。

陈业峰提了大约七八次网，桶底已经攒了小半层。

那些细如发丝的鳗苗在桶中慢慢游动，时而聚拢时而散开，银光在微暗的水色中若隐若现。

“不行，这样太累了，我们还开着船捞吧。”确定能捞到鱼苗后，陈业峰也打算开船捞，那样要省事很多。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不再只用手推网，而是把船上的大网装好，准备用船推。

陈业峰跨上船头，半蹲着身子，双手扶着固定在船尾两侧的竹竿，把大网慢慢放入水中。

“小六，你来开船。”

“好。”

袁小六也没有多话，来到船尾，手握着舵柄。

这种小舢板很好操作，海边的人一般都会，就是一根操作杆控制方向。

“小心点，慢点开，不用开太快了。”陈业峰喊了一声。

小六把柴油机拧响，小舢板缓缓向前，船头轻轻破开水面，推网在水下慢慢兜开。

陈业峰半跪在船尾，一手稳住竹竿，一手时不时压一压网口，让网布始终贴水而行，不浮不沉。

船速很慢，像在滩涂上滑，只带起一圈圈细碎的水纹。

网兜在水流中轻轻鼓荡，发出若有若无的哗哗声。

漂浮在水面的鳗鱼苗混着被浪带来的海藻叶子，被网口不紧不慢地吞进去。

船开出不远，陈业峰感觉网尾兜里有了动静。

他示意小六停船，慢慢把网提起。

细网浮出水面，不少比头发丝还细的小东西在兜底扭来扭去，翻着透明的身子，像是从水里捞起一把银粉。

用船推网比之前手推网省力的多，捞的数量也更多，就是捞的杂物比较多。

除了鳗鱼苗，还一些不值钱的小鱼小虾，其他杂物也有不少。

陈业峰把网兜拉上来，把里面的鱼苗翻到甲板的木盆里。

“小六，帮忙挑选一下，小心点，鳗鱼弱的很，可别掐死了。”

“好嘞，这一次好像捞的更多。”袁小六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一边挑捡一边说道，“怕是有五六十条吧？”

“这才哪到哪，你好好捡就是了。”陈业峰往水盘里看了看，密密麻麻的银线在浅水里蠕动着，有些贴着盆壁转圈，有些沉在底部，跟那些杂物混在一起，细细地呼吸似地颤动。

等到将木盘里的鱼苗全部挑拣到水桶里，陈业峰当即直起身，把网又放回水里，对小六说，“往右边靠一点，那片水草边上水流缓，鱼苗可能更多。”

小六应了声，调整了一下方向。

小船贴着水草慢慢滑过去，船底擦过几根芦苇秆，沙沙作响。

船头行驶过去，走出一段距离。

陈业峰把网又提起来，这一回兜里更多了，白花花一片，像是泥鳅一样蠕动。

有些鳗苗蹦了几下，又滑回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