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到池边的时候,那两个养殖场的工人已经把最后一个储水箱装满了,充氧泵嗡嗡地响着,水面的泡沫均匀而细密。
赵安年走到石桌旁边,拿起笔在单据上添了几行,装模作样地核对了一下,然后合上本子,冲陈业峰喊了一声:“陈老板,装完车了,数核对清楚了,回头我把货款打到你说的地方,收据回头补给你。”
“好了,那就麻烦你了。”
陈业峰应了一声,走过去跟他握了握手。
围在院门口的村民看到这个动作,知道事情谈完了,有人伸着脖子问了一句:“阿峰,你那些鱼苗到底卖了多少钱?”
“对呀,你这么多鱼苗,少说上千条了吧?”
“乖乖,那得多少钱,还是阿峰你会赚钱,老四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对于那些人的话,陈业峰也只是笑了笑:“这个不好说,人家养殖场有养殖场的规矩,价钱不方便往外讲。反正够本了,改天请大伙喝酒。”
他摆了摆手,但不再多做解释。
那些人虽然想知道到底卖了多少钱,可无论怎么问,陈业峰就是不说,他们也没有办法。
赵安年带着人上了运输车。
驾驶室的门关上之后,卡车低鸣了一声,活鱼运输车缓缓驶出院门。
运输车沿着村道拐上出村的方向,渐渐被树木遮住了。
陈业峰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车的轮廓消失,才转身回到院子里。
他在池边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堂屋。
看到他进屋,周海英欲言又止,像是要开口问什么,看见他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去灶台上端粥。
陈业峰在饭桌前坐下来:“阿英,你是不是想问鱼苗卖了多少钱?”
“嗯,阿峰,那些鳗鱼苗到底卖了多少?我怎么感觉你跟那个姓赵的,两个都神神秘秘的。”周海英把一碗白粥端到陈业峰面前,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今天鱼苗的数目都是陈业峰跟养殖场的人在清点,她带着孩子也不好过去看。
阳阳这个捣蛋鬼,实在太调皮了,抱着他过去,就在那里捣乱,根本没法安心统计鱼苗,她就只能带着孩子走到旁边去,也不知道总共是多少鳗鱼苗。
陈业峰没多说什么,弯腰把脚边一个灰扑扑的帆布包提起来,往桌上一搁。
拉链没拉严,包口微微敞着。
他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拿筷子夹了块咸鱼,塞到自己嘴里,吧唧吧唧的咀嚼着。
周海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包。
帆布包是陈业峰平时出海装杂物用的,破旧不堪,边角磨得发白,乍看没什么特别。
她伸手过去,把拉链拉开一道口子,往里一瞅,手就停住了。
包里塞着一沓一沓的钞票,大团结,十块一张,用牛皮纸扎着,一捆一捆码得整整齐齐。
周海英把包口合上,又忍不住扯开些,再看了一眼,呼吸就变得十分急促起来。
她抬头看陈业峰,声音压得很低,还带些颤抖:“这……这是卖鳗鱼苗的钱?”
“嗯。”陈业峰嚼着咸鱼,含糊应了一声。
“怎么这么多?”连忙把包口扎起,周海英的手就这么在包沿上搭着,胸脯高昂的起伏。
陈业峰把碗搁下,拿手背擦了擦嘴:“四千多条苗,按五块二算,可不就是一共两万出头。”
“四千多条鱼苗?两万多?”周海英的声音卡在喉咙口,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都没想到水池竟然有这么多鱼苗,可能是太细了,看着不多,可数起来却很惊人。
至于钱,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多钱。
虽然水产店每月有进账,但那都是数字,没有这么直观,冲击力也没这么大。
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多钱!
记得刚嫁过来那会儿,家里连买盐都得赊账。
后来陈业峰浪子突然回头开始勤奋赶海,手头才慢慢宽裕,最多也就见过几百上千。
两万块,放在这个渔村里,够盖好几间大瓦房,够买一艘大渔船,够一家人什么都不干吃用好几年。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说:“就捞了半个多月鱼苗,卖了这么多?
”陈业峰笑了一下:“不信你自己数数。”
周海英真把包拉到跟前,一捆一捆往外掏。
十块一张的大团结,一百张一捆就是一千。
她坐在桌边,手指头沾着口水,一捆一捆地点。
点完一捆放一捆,码在桌面上。
陈业峰在旁边喝粥,偶尔抬眼看看她,偶尔得意的瞥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