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马赛港。
春天的季风还没完全吹散冬日的湿冷。
这里是法兰克王国的南大门,也是通往东方航线的起点。
虽然卢泰西亚刚刚经历了一场复苏,但这股风波传到马赛时,已经变成了报纸上无关痛痒的油墨。
对于这里的码头工人和贸易商来说,谁坐在王座上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港口里的船还在不在冒烟,货仓里的起重机还在不在转动。
古普塔站在三号货运码头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船票。
他的这身西装是新的,但他穿在身上总觉有些别扭。
就象是一层并不属于他的皮肤,硬生生地裹住了那个曾经在婆罗多烈日下种棉花的灵魂。
海风吹他的脸有些生疼,但他一动不动。
在他面前,一艘悬挂着法兰克王国旗帜的快速邮轮正在进行最后的补给。
几个水手正在搬运蔬菜和淡水。
古普塔的视线并没有在那艘船上停留太久,他看向了更远的地方,看向了茫茫的南方海面。
那是家的方向。
也是复仇的方向。
“古普塔先生?”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古普塔猛地回头,手下意识地摸向大衣内侧。
那里没有任何武器,只有那份印着齿轮麦穗徽章的任命书。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看起来象是码头上随处可见的调度员。
但古普塔认那双眼睛
冷漠、审视
象是在看一件物品。
“我是。”
古普塔用略带口音的法兰克语回答。
“这是上面让我转交给您的最后一份文档。”
那个男人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用红色的火漆封很死。
“这里面是一张汇票,以及一份新的身份证明从现在起,您不再是那个被阿尔比恩人没收了家产的棉花商人,您是婆罗多通用贸易公司的总经理,是法兰克与奥斯特合资企业的合法代表。”
古普塔接过信封。
很轻,但他觉手腕沉了一下。
“还有。”
男人压低了帽檐,声音被海风吹有些破碎。
“那批农业机械已经由合众国的【五月花号】运走了。
“因为走的是合众国商船的特殊信道,他们特别低调,不会吸引到多少人。
“您需要做的,就是尽快赶到卡拉,然后在那里接货。”
“我知道。”
古普塔点了点头,他用力拿着信封。
“我会把它们送到该去的地方。”
“很好。”
男人没有多馀的废话,甚至没有一句祝福,转身融入了晨雾中。
古普塔独自站在栈桥上。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信封,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即使戴着手套也掩盖不住粗糙的大手。
两个月前,他象一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到了法兰克,心里除了怨恨什么都没有。
他恨阿尔比恩的税务官抢走了他的地,恨那个所谓的文明世界把他当成只会种棉花的牲口。
而现在,那个奥斯特人的年轻人给了他一把刀。
虽然那个年轻人说这是生意。
但古普塔知道,这是要把婆罗多变成地狱的生意。
“地狱吗”
古普塔看着灰色的海面,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如果能把那些高高在上的阿尔比恩强盗一起拉下去,地狱或许也不错。
呜——!
【信天翁号】拉响了汽笛。
白色的蒸汽冲上天空,惊起了一群海鸥。
古普塔深吸了一口气,混着煤烟味的咸腥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感到一阵刺痛的清醒。
他转过身,提起简单的皮箱,大步走向了登船口。
三月六日,镜海中部。
【五月花号】。
海面风平浪静,湛蓝的海水在船舷两侧被切开,翻出白色的泡沫。
这艘船的船长,雷诺兹大使口中的那个懂行的米勒船长,此刻正坐在宽敞的船长室里。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并没有出现在船员名册上的乘客。
那人文斯上校指派的情报官,现在的身份是五月花号的二副,名叫哈里森。
两人的面前摆着一瓶打开的威士忌,以及一个被撬开了盖子的长条木箱。
木箱里的稻草已经被扒开,露出了一支旧式步枪。
枪身修长,枪托打磨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