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九六年,十月二日,上午九点。
帝都贝罗利纳,帝国陆军大学。
帝国军官团的大脑,战争艺术的最高学府。
菩提树叶已经落尽。
小礼堂的大门紧闭。
这不是一次公开的演讲,而是一场仅限于内部的高级别研讨会。
此时,能够容纳一百人的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
坐在第一排的不是年轻的学员,而是陆军大学现任的几位资深战术学教授,以及十几位挂着校官军衔、从帝国各个集团军抽调回来进修的中层军官。
他们的制服笔挺,领章上的颜色各异。
步兵、炮兵和工兵等不同兵种。
没有窃窃私语,没有交头接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讲台前的那个人身上。
他手里拿着一根白色的粉笔,转身在巨大的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单词。
【auftataktk】
李维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过身面对着这些帝国军事精英。
“先生们,在讨论金平原第七、第八集团军过去半年的训练数据之前,我们需要先达成一个共识。”
李维的声音平稳,完全是叙述事实的口吻。
“那就是在未来的工业化堑壕战中,过去那种依靠旗语、军号甚至通信兵来维持的线性指挥链,将会彻底失效。
“当重炮的火力复盖密度达到每公里正面五十门以上时,没有任何通信线路能幸存,也没有任何传令兵能活着穿过火线。
“在那样的战场上,我们的团长联系不上营长,营长找不到连长,将会是常态。”
他指了指黑板上的那个单词。
“所以,我们必须给予前线基层指挥官,哪怕是一个刚刚晋升的士官,绝对的决断权。
“告诉他们目标是什么,比如夺取三号高地,或者炸毁那座桥梁。
“至于怎么做?是从左边爬上去,还是从右边挖地道过去,或者是等到天黑再摸上去那是他们的事情。
“这就是我们在金平原推行暴风突击队战术的内核逻辑让班组成为独立的战术单元,而不是大方阵里的一块死肉。”
台下传来一阵钢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举起了手。
克莱斯特上校,陆大步兵战术教研室的主任。
“图南中校”
老教授的声音沉稳,没有任何叼难的意思,仅仅是出于学术上的探讨。
“我阅读了您提交的关于第七集团军黑松林演习的报告。
“数据很惊人,那些经过特种训练的小分队在突破僵局时的效率是常规步兵的三倍。
“但是,这里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当我们将指挥权下放到班组一级,意味着对士兵和士官的素质要求呈指数级上升。
“现在的帝国陆军,大部分士兵大字不识几个,甚至分不清左右。
“您如何保证这些人在失去军官监管后,不会因为恐惧而溃散,或者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也是帝国陆军一直坚持集权指挥的根本原因,不信任底层的素质。
李维点了点头。
“这是个好问题,克莱斯特教授。”
李维走到讲台边,拿起一份文档。
“这正是我们在过去六个月里在做的尝试。
“答案不是教育,我们没有时间把每个农夫都培养成军事学院的毕业生。
“答案是专业化分工与条件反射。”
李维将文档翻开,展示出一张图表。
“在传统的连队里,士兵是通用的,拿上枪就是步枪手。
“但在现在,我们把一个十人班组拆分成了五个固定的职能机枪手、弹药手、掷弹手、破障手和步枪手。
“我们不教他们宏大的战术,只训练他们做一件事。
“掷弹手每天只练习扔手榴弹,练到闭着眼睛也能把那该死的铁疙瘩扔进五十米外的战壕里。
“机枪手只学怎么在泥水里排除故障,怎么压制对面的火力点。
“我们不需要他们思考为什么要进攻,只需要他们知道宕机枪手开火时,我就要往前冲。
“这就是工业化逻辑在战术层面的延伸把复杂的战斗过程,拆解成一道道简单的工序。”
台下的军官们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们听懂这种语言。
不是空洞的理论,实实在在的操作手册。
一位来自西部卫戍区的少校站了起来。
“那么,装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