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九六年,十月八日。
帝都贝罗利纳。
李维坐在公馆的书房里。
桌子上放着一杯热咖啡,以及一份刚刚译码出来的长电报。
发信地是卢泰西亚,太阳宫。
署名是贝拉。
没有那种公文式的抬头。
这是一份私人电报,或者说是两个合谋者之间的通信。
李维拿起电报,靠在椅背上,开始逐字阅读。
文本很平实:
【致我的朋友,也是我的老师:
【首先,关于昨天的谈判结果,虽然我们的海军部正在办公室里摔杯子,痛骂那个‘仆从军条款’是法兰克海军建军以来最大的耻辱。
【但我的父亲,菲利贝尔二世陛下,昨晚在晚餐时的胃口很好。
【因为就在昨天下午,当奥斯特愿意接手安南坏账的消息传回卢泰西亚后,卢泰西亚银行的股价在收盘前暴涨了百分之十五。
【财政大臣不不跑进宫廷,请求国王陛下批准那个由奥斯特主导的债务重组方案。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李维。
【这意味着,自从二月份以来,王室第二次在钱袋子的问题上,把内阁踩在了脚下。
【父亲很高兴。他说奥斯特人虽然贪婪,但至少比那些只会还要挟国王的银行家可爱多。】
李维读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那个总是显有些软弱的老国王,此刻又挺直了腰杆,在那些傲慢的大臣面前享受了一次久违的尊严。
虽然这尊严是奥斯特给的
不过对于王室来说,这笔买卖很划算。
李维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的内容,才是这封电报的内核。
贝拉在谈论她的国内清洗计划。
【借着这次安南危机的解决,我已经正式向内阁提出了改组要求。
【理由很充分,现任内阁在殖民地管理上的无能,差点导致了国家金融系统的崩溃。如果没有王室的介入,没有国家复兴基金的担保,法兰克现王国现在已经破产了。
【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我要把那个整天盯着王室预算的财政次长踢出去。
【还有那个总是阻挠铁路建设的交通大臣。
【我已经提名了新的人选都是复兴基金理事会的成员,也就是我们的人。
【但是,李维,阻力依然存在。
【议会虽然没了,但那些旧官僚盘根错节。他们控制着基层的行政机构,控制着税务局和警察局。
【我的命令出了卢泰西亚,就象是扔进了泥潭里。
【特别是在南方的农业省份,那些保守的地主仍旧和教会势力勾结,正在联合起来抵制工业化征地。
【他们煽动农民,说铁路会破坏风水哦不对,是破坏上帝赐予的宁静。
【我该怎么做?
【象你在金平原那样,把他们都挂路灯吗?
【可除了卫戍部队,大部分陆军依然掌握在那些老贵族军官手里。】
李维放下了电报。
贝拉面临的问题,是一个典型的困境。
她通过国王的信任,与宫廷秘书长的身份掌握了顶层权力,掌握了钱袋子,但缺乏对卢泰西亚之外的穿透力。
没有军队的支持,没有基层的执行力,她的改革只能停留在纸面上。
挂路灯?
不,那太粗暴了,而且现在的法兰克不具备那个条件。
金平原之所以能杀人,是因为李维手里有枪,有忠诚于他的军队和宪兵。
而贝拉手里只有钱
“钱”
钱有时候比枪更好用
前提是你会用!
他拿起钢笔,铺开一张信纸。
不需要寒喧,也不需要客套,他直接开始写回复。
【致贝拉:
【杀人是最后的手段,而且是最低效的手段。
【尤其是当你手里没有刀的时候,试图去抢别人的刀,只会割伤自己的手。
【你手里有钱。
【国家复兴基金,那是十二亿法郎的现金流,加之现在奥斯特注入的安南收购款。
【这是你的武器。
【对此,我有三条建议:】
李维停顿了一下,整理着思路。
他在脑海中复盘着当初在金平原是如何瓦解那些旧势力的。
除了镇压,更多的是利益的切割与重组。
【第一,关于那些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