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划过纸面。
切尔诺维亚难民,以及未来可能更多的流亡者,他们的命运,就这样在这一间执政官办公室里,三人的对话中,被规划好了。
十二月二十日。
费伦群岛,马尼拉郊外。
圣何塞镇。
没有漫天飞舞的雪花,也没有冷到骨子里的寒风,只有湿热,以及永远晒不干的烂泥地。
经历戒严,将城内清剿了两轮后,合众国的人终于腾开手,开始朝外扩散。
合众国陆军第十步兵团b连的连长,迪伦上尉,正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擦锃亮的新式军靴,现在已经糊满了一层厚厚的黄泥,笔挺的军装,腋下和后背也早就被汗水浸透。
“婊子养的烂地方!!!”
迪伦上尉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忍耐一下吧,上尉”
旁边的人是个刚从军校毕业的年轻人,脸上还带些许稚气。
“按照地图,前面就是圣何塞镇了。情报显示,那里有一处卡提普南反抗军的据点,我们的任务是接收那里,创建秩序,顺便把那些拿着砍刀的土匪清理干净。”
“土匪?”
迪伦上尉冷笑一声。
“在总统的演讲里,我们是来解放这里的!我们是文明的使者,是把这些可怜的土着从伊比利亚那个腐朽王国的鞭子下解救出来的救世主!”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
一百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合众国士兵,排成两列纵队,虽然走在烂泥地里,但依然保持着基本的队形。
他们手里拿着最新的克拉格步枪,队尾还拖着一门手摇式的加特林机枪。
这火力,足够打一场小型的会战了。
而用来对付一群还穿着草鞋,拿着农具的土着?
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只要我们在镇子里升起星条旗,分发一点罐头和糖果,那些土着就会跪在地上感谢上帝把我们送来”
迪伦上尉是这么认为的。
这也是他在出发前,他在家乡的报纸上看到的论调,不过是一场武装游行。
队伍走进了甘蔗林。
两边是比人还高的甘蔗,密密麻麻,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响声。
路变更窄了,高大的植物屏蔽了视线。
“让那帮小子精神点!”
迪伦上尉本能地感觉有些不舒服。
这种地形,如果是他在西部对付那些印第安人,他绝对不会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但这里是南洋,对手是一群连象样裤子都没有的农民。
应该没事吧?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
队伍中间,一辆满载补给的马车轮子碾过了一块看起来有些松动的土包。
那下面埋着一个原本装朗姆酒的木桶。
桶里塞满了从法兰克军火库里清理出来的,已经因为受潮和高温而变极不稳定的矿用炸药。
甚至不需要引信。
只要稍微一点震动,那些析出的硝化甘油就会发脾气。
轰——!!!
一声巨响。
沉闷的的闷响,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那辆马车,连带着旁边的四五个士兵一起被掀到了半空中。
黑色的烟雾腾空而起!
“敌袭!!!”
“趴下!隐蔽!”
迪伦上尉被气浪推了一个跟跄,帽子都飞了。
他趴在泥地里,耳朵里嗡嗡作响。
还没等他搞清楚爆炸的来源。
两边的甘蔗林里,响起声音。
砰!砰!啪!
几十支、甚至上百支老式火枪同时开火。
应该进溶炉的废旧前装枪,此刻喷吐出了致命的铅丸。
一瞬间,道路两旁的甘蔗林就被白色的硝烟笼罩了。
“啊!我的腿!”
“我看不见了!这烟有毒!”
惨叫声在队伍里此起彼伏。
合众国的士兵们慌了。
他们受过正规的战术训练,也学过如何挖掘战壕。
但没人教过他们,如果在离敌人只有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被一群看不见的人用这种古董枪糊脸该怎么办。
黑火药推动的铅丸,初速并不高,精度更是烂一塌糊涂。
但在这种贴脸的距离上,这就变成了可怕的霰弹。
而且这种老式的软铅弹打进肉里,不会象全金属被甲弹那样穿个洞就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