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六日,贝罗利纳海军部大楼。
希尔薇娅走在李维前面半步。
她步伐轻快,跟在自家地盘上巡街差不多。
走廊两侧的军官看见她,立正敬礼的动静比平时大了一截。
“我都说我自己来就行了,你怎么还真跑来给我撑腰来了?”
李维半开玩笑地压低声音。
希尔薇娅偏头瞪了他一眼:“我不过来干点事,不是显我白来了吗?大老远从金平原跑到帝都,结果天天蹲在枢密院里帮你批文档,传出去了我还要不要脸了?”
可露丽走在李维另一侧,闻言微微一笑,没有拆穿希尔薇娅对李维的想念。
“而且说起来,你在陆军的地位跟在海军这边不是一个级别的吧?”
希尔薇娅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意。
这话倒是真的。
李维在陆军的影响力是一路垒上来的,几次重大改革都有他在里面推着走。
陆军从将领到士官,听到他的名字多少都会认账。
海军就不一样了。
最多的一次交道,是李维在境海对峙期间,但那主要是通过枢密院和外交部的协调渠道,没有直接参与海军内部的指挥链。
再多的话就是为了安南与丰饶大陆,推动了两国海军联合巡逻框架时,但那会儿他也是以皇太子威廉的名义跟海军部沟通的。
海军的人敬他,敬的是波希米亚大公的头衔和国内的实权,不是他在海军系统内有什么根基。
“我就不一样了!”
希尔薇娅抬手拂了一下马尾,语气意。
“你连船都没坐过几回,可我除了长大后跟你混以外,跟海军的交道可不少艾森哈特的胡子我都烧过!”
李维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烧过艾森哈特上将的胡子?”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才这么高。”
希尔薇娅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是她少年时的高度。
“他到皇宫来做客,我带着可露丽偷偷溜到他休息的房间里。他当时躺在沙发上打盹,我拿蜡烛一碰,左边那撇就焦了!他醒过来的时候说我将来肯定是帝国最难搞的皇女殿下,可说完又笑,说他有好几艘新船想让我父皇批预算,等哪天我长大了就去他的旗舰上放烟花”
“后来那几艘新船批了吗?”
“批了呀,后来他每次见我都要提这件事,说他的胡子换了两艘装甲巡洋舰,是帝国海军史上最划算的胡子!”
三个人穿过长廊,拐进海军部主楼的东翼。
这里的走廊比前厅更窄一些,墙上挂着历任海军总长的画象。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侧站着一名值班副官。
副官远远看到希尔薇娅就挺直了腰板,抬手敬礼后推开大门。
与此同时,艾森哈特上将站在门口。
他穿着海军常服,整个人一丝不苟。
站在门外,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等,这个细节本身就在说话。
以艾森哈特的资历和职位,他完全可以在办公桌后面坐着等。
他亲自到门口来,不是因为李维是波希米亚大公,而是因为希尔薇娅。
“上午好,两位殿下,还有洛林女士。”
“你站在门口干什么?怕我进来接着烧你胡子吗?”
希尔薇娅先开了口,语气跟打招呼差不多。
艾森哈特嘴角抽了一下:“殿下,上次那撇长了整整一年才长回来。今天您要是再动手,我就只能戴上个铁口罩来上班了!”
“那你谢谢我。没有我那蜡烛,你去找父皇的时候哪来的那么多戏?”
艾森哈特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闷笑,然后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办公室比走廊宽敞多。
南面是一排落地窗,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航海日志和舰船设计图纸,最顶层摆着几艘精致的舰船模型,不过都是风帆时代的木质战列舰,船壳上的漆已经褪色,但桅杆和索具一应俱全。
办公桌后面挂着一幅大尺寸的帝国海军舰艇编制图,上面标注着各分舰队的驻泊位置,桌角摆着个黄铜座钟,秒针走动的声音轻快而规律。
李维的目光扫过书架上的舰船模型。
那些模型不是装饰品,每一艘的船体上都有细微的修补痕迹,有些地方的漆面新旧不一,它们的主人偶尔还会把它们拆下来重新上色。
可露丽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从随身带的小提包里拿出笔记本。
她没有参与寒喧,只是在翻开笔记本的时候抬头看了艾森哈特一眼,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勤务兵端上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