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7月10日,伦敦。
从清晨氤氳的雾气里钻出一只猫头鹰,落在黑白的窗户前,把锁啄开,试探地钻进来,將爪子上的信丟向正专心阅读的捲毛、黑髮的少年。
但他並未被击中,灵敏偏头躲过,目光顺带在信封上一扫,一瞬间阅读完封面的文字。
“贝克街221b二楼,坐在书桌旁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收”。
心忽得一怔。
他立马拆析出这短短一句话所蕴含的信息。
具体到自己当下的具体行为。
寄信人就在附近?
福尔摩斯箭步躥到窗边,惊得没离开的猫头鹰下意识扑棱了下翅膀。
双眼眺望,捕捉全景——
然而没有人、也没有摄像头在监视自己。
猫头鹰身上也不存在摄像头。
他走回桌前,小心翼翼拿起信,指尖轻轻一搓。
【羊皮纸】
几乎被全面淘汰的工艺,在造纸术传入英格兰后,就没什么人再用这东西。即便在1891年,伦敦城里也只有三家工艺品店售卖这种东西。
至於现在
福尔摩斯不清楚,想来不会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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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用復古纸张,说明寄信者是位守旧派,很在意“仪式感”。
【祖母绿色墨水】
罕见的选择。
寄信者有著与大眾迥异的性格,是个不怎么合群的角色。
【深浅不一的痕跡】
在书写半句多单词后,墨跡显著变浅,这是用蘸取工具书写会留下的痕跡。
钢笔的出墨比这持久得多。
显然,用的是“羽毛笔”。
更佐证寄信者是个“守旧派”。
【灰尘与雨点】
这封信经过长途跋涉,还被雨打湿过,不过水痕已干,洇出些皱巴巴的印跡。
福尔摩斯拿起它,凑近鼻子,轻轻一嗅。
没有大海咸湿的气味。
从內陆寄来。
他打开电视,插入一卷录像带,是昨晚的天气预报,荧幕上浮现bbc的美女主持。
六千英亩的天气在十分钟內阐述完。
大半个英格兰都在下雨。
但满足寄信途中会被雨打湿、又在寄到之前变得乾燥的地点只有一个。
“苏格兰”。
答案显而易见。
这是一位住在苏格兰高地,老派、古板、不合群的人给自己寄来的信。
但
记忆宫殿层层打开,前世、今生的人际关係中都检索不出这样的人。
最紧要的疑问:一封至少在半天前寄出的信,是如何判断自己当前状態的?
信里或许有答案。
福尔摩斯拆开信。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盖有精美纹章的紫色蜡印:站起的狮子与盘蛇对立,在它们正下方是一只探头踮脚的獾与振翅高飞的鹰,它们將一个大大的字母“h”包围。
不曾见过的陌生標记。
他翻开第一张纸。
信头用祖母绿墨水写著两行文字。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亲爱的福尔摩斯先生:我们愉快地通知您,您已获准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就读。隨信附上所需书籍及装备一览。”
“学期定於九月一日开始。我们將於七月三十一日前等候您的猫头鹰带来您的回信。”
这封厚重的信耗费二十多分钟。
看起来很荒谬。
“魔法”这个单词听起来就不切实际。福尔摩斯精通1891年前一百年以来的所有灵异事件,他本身也经歷过许多非比寻常的“怪诞”案件,最广为人知的便是“巴斯克维尔的猎犬”一案。可无一例外,这些都是有心之人企图脱罪、或装神弄鬼的手段。
“邓布利多”这个姓氏也很古怪,听起来像是用“邓布尔”与“多尔”捏造出的。
“麦格”倒是典型、常见的苏格兰姓氏。
以常理来看,这封信没几分可信度。
不过
福尔摩斯走到窗边,拿起小琴提,弓弦一抖,忧鬱庄重的音乐响起,没多一会,就又急转低沉压抑。
巴赫的“恰空舞曲”。
他习惯在思考时拉上一曲。
魔法並非那么不能被接受。
自己身上已经发生了不可思议至极的事情——当自己报以必死的决心,与莫里亚蒂一同坠入莱辛巴赫瀑布深处后,並未迎来死亡的结局,而是来到一个世纪之后。
从1891年到1991年。
最奇妙的是,横跨整整一百年的时间,有关自己的一切几乎没有变化。
家庭关係还是那样。
並未缺少、或多出任何叔伯姑婶、兄弟姐妹。
乃至人生经歷都没有一丁点变化。
六岁在科隆定居,十岁回国来到切尔西,十一岁大病一场,被送来伦敦治疗。只不过在自己要求下,並未住在查令十字街,而是来到贝克街租赁这间屋子短居。
连房东都还是哈德森太太,年轻的她真有些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