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摆件、色彩斑斓的编织篮和挂毯、串成串的贝壳和骨头项链、造型夸张的金属饰。...还有堆积如山的二手衣物、电器,甚至是汽车。
不少摊主见豹头和湛文嘉是东方面孔,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用蹩脚的中文喊道:
“老板,看看这个!”
“便宜,便宜!”
“中国朋友,好朋友!”
豹头显然对这里很熟,沿路跟几个相熟的摊主点头打招呼,偶尔还会用生涩的绍纳语说上两句,惹得对方哈哈大笑。湛文嘉跟在他身后,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旁的摊位。“小嘉爷,看上什么没?“豹头回头问道,“这里的木雕不错,都是手工的,虽然做工糙了点,但胜在原始,有非洲味儿。买回去摆家里,也算是个纪念。”湛文嘉正想回话,目光却被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摊位吸引了过去。那是个卖编织品和串珠首饰的摊子,摊主是个七八岁的阿拉伯小女孩,扎着一头细密的小辫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站在同她一样高的桌子前。她面前铺着一块干净的蓝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个手工编织的小篮子、几串彩色珠链,还有几个用种子和贝壳串成的手环。摊位很小,东西也不多,但摆放得一丝不苟,能看出用了心。而就在此刻,摊位前站着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廉价的紧身T恤和破洞牛仔裤,头发用发胶抓得冲天。为首的是个高个子,正拿起一个编织篮子在手里掂量,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这个多少钱?"高个子嬉笑着问道。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他,小声回答:“两、两美元。”“两美元?!"高个子夸张地瞪大眼睛,把篮子往摊上一扔,“就这破玩意儿?五美分,爱卖不卖!”
“不、不行。"小女孩声音更小了,“哥哥,我还要赚钱的.……“哟,还挺倔?"旁边一个瘦子凑上来,伸手想去摸小女孩的脸,“小妹妹,长得挺水灵啊,不如跟哥哥们去玩玩儿,这篮子哥哥们全要了,怎么样?”小女孩吓得往后缩,眼圈一下子红了。
周围几个摊主看见了,却都低下头,装作没看见。显然,这三个混混在这里很是臭名昭著,没人想惹麻烦。
湛文嘉见状,脚步却顿住了。
他静静地看着那个小女孩一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无助,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封的影像。
许多年前,也有个小女孩,会因为被街坊的孩子抢了糖果,委屈地跑回家,拽着他的衣角,眼泪汪汪地说"哥哥,他们欺负我"。那时他会揉着她的脑袋,瞪她:“没出息!"语落,却转身出门,把那些小崽子挨个揪出来教训一顿。回来时,把抢回来的糖、连同自己兜里所有的,都塞进她汗湿的小手心。
酸胀的刺痛混着迟来多年的愧,在心头细细密密地漫开。他那时候,应该对她更温柔点的一-因为后来,他再也没机会了。下一刻,只听他忽然拔高了声音,语气里灌满了合乎他“身份”的、天真又莽撞的义愤:
“他们怎么能这样呢!豹哥,你等我一下!”豹头一愣,还没嚼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就见身旁的青年已经拧着眉、鼓着腮,一副路见不平的少爷架势,气势汹汹地朝着那个小摊位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