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郑方怡歪头看他,眼里带着孩童般的好奇。“怎么了?"她柔声问,“不是要我陪你吗?”男人闻声,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浑身的细胞都在朝他疯狂呐喊,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可谁知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他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扭曲:壁灯、女人、画、羽毛……全都搅在一起,最终杂糅成了一团斑斓的光。
再然后,就在那团光里,他看见了一只鸟一一一只体态娇笑,身沐七彩的鸟,在他眼前婉转地啼叫。叫声分明清脆悦耳,可落入耳中,却不知为何,让他如坠冰窟。他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想闭上眼睛,眼皮却像被钉住一样,怎么也合不上。视野里,那只彩鸟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一一变成了数小时前,在街道上结识的,那名叫“郑方怡"的女人的脸。那脸近在咫尺,依旧清纯而美丽,可那双看着他的眼睛里,却尽是玩味。而就在她脸庞下方,那白皙的锁骨.…
一丛跟她手中所握的、一模一样的七彩羽毛,正在缓缓蔓生。男人最后的意识里,只闪过一个念头一一
这女人……不是人。
床上男人身体蓦地一颤,嘴角开始溢出白色的泡沫,瘫倒在床上,全身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郑方怡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看了片刻,她随手朝锁骨处一抹,所过之处,那一片斑斓的羽纹竟似水痕般,无声地消融在了掌下。
她转身回到画架前。
画布上,男人的身体已经完成了大半,只剩下最后几笔。她拿起一支细笔,蘸了一点赭红色的颜料,开始在画中人的眼窝处细细描绘一一
那是他们最精彩的部分,那种濒临崩溃时的恍惚,那种被恐惧和欢愉同时攫住的扭曲,有一种介乎于生与死之间的诡异美感。堪称完美。
落下最后一笔后,她定定地看了看这幅画作,似是觉得还不错,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尔后算了算时间,放下笔,重新走回床边。男人还在抽搐,但幅度已经小了很多,此刻其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有些涣散了。郑方怡从包里拿起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米粒大小的药丸。那药丸通体雪白,泛着淡淡的药香。她用两根手指将之捏起,尔后俯下身,凑到男人唇边。
“张嘴。"她轻声说。
男人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于是她一哂,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他的下颌,一用力一一他的嘴便不由自主地张开了。
郑方怡将那粒药丸放进他嘴里,指尖轻轻一推,那药丸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片刻后,男人的抽搐渐渐停了。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脸上的潮红慢慢褪去,瞳孔也开始重又聚焦。他愣愣地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床边正懒懒系着睡袍带子的女人。
“我……“他想坐起来,却觉得浑身酸软,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我怎么这么累……
郑方怡走过去,俯身在他耳畔柔声道:“好好休息,睡一觉就好了。”男人被她温柔嗓音弄得晕乎乎的,乖乖点了点头,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郑方怡直起身,看着床上男人的睡颜,脸色渐渐变得漠然。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瞥了一眼屏幕一一好家伙,足足20个未接来电。她撇撇嘴,拿起手机,回拨过去。
对面几乎是秒接。
“又在胡闹?"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郑方怡嘻嘻一笑,撒娇道:“爸,艺术来源于生活,我那叫吸收灵感,怎么能是胡闹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玩归玩,别忘了正事。听驿站的人说,金擎昨夜就到了,你收拾收拾,也过去吧,别让人久等。”.……毕竞严格算起来,我们才是这东南巢的主人,宾已到而主未至,礼数上说不过去。”
郑方怡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爸,"她的声音冷下来,“我的个展明明都定好了,就在二月初三,是你非要把我临时叫来这荒山野岭,说什么走个过场就行……好,我听你的,已经决定当天完事后再火急火燎飞北京了一一结果你真叫那姓金的来了?”“这次明明是我们郑家的焚羽,叫他金家人来做什么?怎么,真以为自己能替代景家了?“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嘲讽,“更何况,刀都没了,到时候怎么叩长生?这不是明摆着让人看笑话吗?”电话那头沉默了。
片刻后,男人才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安抚道:“方怡,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金家这次来,不是我的授意……一字一字,声音越说越低,几不可闻。
郑方怡听完陷入沉默。
半响,冷笑一声:
“行,那就陪他们演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