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可就在那只“手"即将触上他身体的前一瞬,他动了。他抬起脚,向前迈出一步。
“啪。”
脚下传来一声轻响。
感应灯亮了起来,光线柔和昏黄,照亮了他脚下一小片区域。他继续向前走。
每走一步,便有新的感应灯亮起。一盏接一盏,在他身后连成一道光的长廊,向着他去的方向延伸。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来到了光道的尽头。那是一扇门。
门不大,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乌木所制,通体漆黑,没有雕花,没有纹饰,只在门身正中,深深地刻着一个图案一一那是一条蛇。
一条蛇躯盘缠、血口大张的蛇。蛇身一圈圈收紧,每一寸肌肉都蓄着将发未发的力道,鳞片边缘透着锋锐的冷光,仿佛要刺破木纹而出。湛文嘉看着那个图案,瞳孔微微一缩。
大张的蛇口里,黑暗层层叠叠,深不见底,像正对着一个无底的深渊一一又像那深渊正对着他。
他站在门前,久久没有动。
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来,可他的动作,却在这最后一刻,缓缓停住了。他知道,一旦推开这道门,常人的世界将再与他无关。那些平凡的生活一一学校的研讨、跟同门的抱怨、朝九晚五的工作…都将成为遥不可及的过去。
而在哈拉雷经历的九死一生,将会沦为他往后余生的日常。他当真要推开这扇门吗?
那个男人迟迟不出面,似乎也是想要留给他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站在这抉择的悬崖边,他到底是犹豫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一
身后的光,突然暗了。
他猛地回头。
只见那条亮着的光道,在他眼前正以极快的速度接连熄灭,那些感应灯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像是多米诺骨牌倒下,又像是有一条择人而噬的蛇,不断吞噬着光点,直朝着他扑咬而来。
黑暗汹涌,如潮水漫卷。
他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看着那条“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一下一瞬,猛然惊醒。
一一站在原地,他的命运难道就能改变了吗?他原本的安稳人生,早在十六年前,便随着那栋起火的小楼一同死去了啊。于是再不带犹豫,他手下发力,推开了那扇门。大大大
“你来了。”
门内,黑暗尽头,一点红光幽幽燃着,远远看去,像一只赤红的眼。而这小楼的主人,当今陶唐的掌事人,正背身立在那“眼”中,光影全被拢在身后,全然看不清面容。
只是从其语气,听得出他此刻心情应当不错。湛文嘉低低应了一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过来吧。”
得了这话,他才迈开步子,听话地走到那人身侧。董文柏转过头,看着已经跟他同高、甚至还隐隐高了他那么一小截的养子,眼中划过一丝恍惚。
片刻,他笑了笑,抬起手,在那颗低顺的头颅上揉了揉。“臭小子,都长这么大了。”
那手掌带着温热的重量,压下来时,青年微微垂了眼帘,顺着力道又低了低头一一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还是董文柏眼中,他小时候的那副乖顺模样。男人满意地收回手,转过身子,将目光投向两人身前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湛文嘉悄然按下眼中的厌恶与排斥,将目光一同投去。目之所及,寂静、无声,可直觉告诉他,就在那暗处,应该有什么东西存在。
他没吭声,只静静等着。
没过多久,男人淡淡道:“这次去哈拉雷,见到石头了?”他心头一凛,应道:嗯。”
“银环′她们应该没有告诉你,那东西的来历吧。”湛文嘉没有应声。
这个人提出的问题,向来不喜欢有人回答。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果然,下一瞬,只听男人轻叹一声,顾自道:“方才在门口,看到彦辰了吗?”
他点了点头。
“叫你来这儿,彦辰是头一个不答应的。"董文柏目光仿佛黏在了下方那片浓黑里,只语气淡淡道,“做大哥的,不愿你卷太深,只愿你当个富贵闲人,也是一片好心一一你别往心里去。”
湛文嘉心头冷笑一声一一究竟是为他着想,还是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把他当贼一样防?
可他面上却只是轻轻一点头,温驯得像只家养的狗。“你来之前,我刚跟他讲明白。"董文柏顿了顿,一直平淡的声音里似乎终于多了点什么,“从今天起,你就是陶唐正式的一份子-一许多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湛文嘉闻言,瞳孔一颤,手心悄然收紧。
而就在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身旁那亮着的红色光源,突然大亮!下一瞬,在湛文嘉震惊的眼中,有一轮红日,自他身侧冉冉升起。大盛的赤光照亮了董文柏那张清瘟的脸,也照亮了他眼底那近乎虔诚的光芒。
只听他道:“《淮南子》中有载,昔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民无所食。尧乃使羿射日,彤弓一出,九日亡坠,徒留一日高悬。至此祸患终结,万物昌荣。”
“羿射九日'的故事,随便拎一个中国人出来,都能给你讲得头头是道。可小嘉,又有几人知道.……”
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