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你能站在我们做父母的立场上考虑一二,从旁劝说几句。”她对沈钊十分信赖道:“别人的话,阿骁多半听不下去,但你说的话,在霍骁心底的分量总是不一样的。”
沈钊这一回更是干脆利落地回绝,不留余地:“恐怕顾阿姨找错人了。“我明白不该为这么点小事兴师动众,特意来麻烦你,"任凭被拒绝,霍母仍固执己见地拜托,“但阿钊,你是看着阿骁长大的,你也不应该看着他误入歧途吧。”
歧途?
那究竟什么才是正道?
一个女人而已,就能使得正常人丧失理智,抛弃他原有的生活,误入歧途?沈钊短暂陷入短暂的自我怀疑中,面对昔日母亲的友人道:“我会和霍骁说的,"沈钊不愿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来回推诿、浪费太多精力,“但至于他会怎么做,全权在他。”
就单单为这一句毫无保证的话,霍母感恩戴德:“你愿意露脸、帮我这个忙,我已经求之不得了。”
霍母走后,沈钊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迫使他答应,是出于情面,又或是不想要让人僵持站在他的办公室。
总之,他敷衍地应付了过去。
同样的议题却反复困扰着他,哪怕身处会议室,他竞不自觉地想,如霍骁一流的人,受到女人影响的概率的确很大;而他,则不然。出租车上,挤满了一家四口人。
季茉清明休三天的假。
赵冬梅因家中横生的这场事故,迟两天去上班,电话那头告了假,健身房的老板倒也没多说什么。
点滴刚挂完。
季学昕腿部骨折的复查结果也出来。
X光片确认骨痂生长充足,但还不完全牢固,尚且需要休息一两个月。清明小长假来临,回去的一路上难免看见外卖员穿梭在道路上、奔波的车辆。
季学昕对着窗外来去自如、能跑单的人羡慕不已。季茉明白季叔叔想要撑起这个家的责任,开解道:“叔叔,钱是挣不完的,养好身体才是第一位。”
“不然的话,妈妈和姐姐都要为你操心。”季学昕没再嘴硬:“我晓得的。”
季明熠路过市中心的街景,邻近的师范大学的校区相隔不远,“去趟我学校?”
老实本分的赵冬梅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
很早之前,明熠在买那顿夜宵的时候就和她商量过。在座的人只有她知道明熠要带他们去随园赏花的规划。故而,之前在路边摊上买的十五块的丝巾派上了用场。赵冬梅从购物袋的最底下掏出那张小碎花丝巾,急匆匆地赶紧再下车前系好。
季明熠会心一笑。
“妈,你怎么知道姐姐要带我们去玩?”
“我这不也是猜的?"昨日的阴霾散去,赵冬梅突然意识到已经不再是二十年前了,她那前夫说不定早死了,这个世道是讲法律的,况且她还有两个女儿在身边,在乎着她的安危。
季学昕上回去送零食也没在校园里跟女儿相认。这会儿,他照样显得对去女儿学校这件事的安排不大乐意。“这个气节,花都谢得差不多了,"季学昕决意不肯,并提议,“要我说,就算真要赏花,还不如去我们家旁边的公园呢。”季明熠不是不深谙男人的心理。
“你怎么年纪一大,人也变得这么爱扫兴?”季学昕私底下拉扯着自己的女儿道:“明熠,你这不可胡闹,万一说你去学校撞见了平常一起上课的同学熟人……”“见就见了,"季明熠不以为意,“难不成我欠了他们的钱,平常要绕着他们走,怕他们不成?”
却不料,季学昕在意的点格外特别,他对自己的穿着耿耿于怀:“你爸爸我今天穿的这算什么衣服啊?”
从不讲究的大男人第一次对他的外在形象变得看重起来。“你这孩子,也不提前和你爸爸说,"季学昕翻弄着那半旧夹克衫的立领,又不知道从哪里顺了一把塑料梳,将前头的刘海梳来梳去,“我看冬梅倒是今天特意打扮过……
季明熠:“赵姨平常也比你爱护个人形象。”被夸的赵冬梅有几分不自在,又连忙趁着进学校前倒腾一下,叫季茉替她重新系上丝巾。
这一幕,落在季茉的眼底,不知道为什么鼻子莫名有些酸。母亲已经很多年不系丝巾了。
上一次,还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但也正是因为那一条朴素的、几乎没什么花纹的丝巾,她的亲生父亲将她的妈妈暴打了一顿,并醉醺醺地问她:“穿得这么花里胡哨,是要去外面勾引什么男人吗?”童年时代,季茉不能理解"勾引"的含义,只觉得这是个不好的词,用在她的妈妈身上非常过分。
她想要挡在妈妈身前,替她挨打,却被她一把推进了烧炉子的厨房。再后来,庇护她的母亲挨了一顿毒打,却还笑着跟她说“没关系”。要和她继续玩游戏。
然而,在玩游戏的过程中,她一不小心就看见了触目惊心、布满血痕的伤囗。
母亲无论怎么急于遮掩,她都已经看见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看过母亲系丝巾。
直到今天那条素净的点缀着白色小花的黑色丝巾重新围在了母亲的脖子上。虽不及周围那群阿姨围着的丝巾颜色明亮,但妈妈围着……真的很好看啊。“妈妈,你今天真的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