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直身子,道出自己的猜测:“今日春闱结束,明儿正好又是二夫人过生日,国公爷连夜赶回,大概是不想缺席吧。”柳薇抿嘴,口上认同,心中却焦虑更甚:本来有八成的把握,前提是萧绝因公不在家。可他回来了,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潜逃,难如登天…这该如何是好?她一有心事,就爱拧衣服。眼看衣摆被拧得皱成一团之际,有人隔着窗子敲了敲:“柳姑娘,是我。国公爷现吩咐姑娘进去伺候茶水,姑娘动作快些吧。”柳薇心乱如麻,应了一声,借着春雨点亮的灯光,穿鞋穿衣,照镜挽起发丝,步月备妥茶水,依着那句漠然的“进来",慢步走入那方"禁地"。“浓茶还是清茶?"摆放茶盏时,萧绝问。柳薇指尖一顿,道:“回国公爷,是清茶。”他素喜浓茶,应当是不满她没按他的喜好做事。将茶盏放置平稳,她退一步,解释:“您连日操劳,再吃浓茶的话,太过刺激,对身体不好。奴婢便斗胆换了清茶,既解渴,又不妨害身体”
“谁告诉你,吃茶的目的是解渴的?"她耷拉着脑袋,没得窥视他的面孔,单纯听声,他好像是笑了一下。
这笑,摆明了是又在嘲讽她愚昧。胳膊拧不过大腿,柳薇承认自己愚昧:“奴婢粗鄙,不懂茶道……那您稍候,奴婢再换一杯浓茶来。”杯盏叮咚,萧绝托举至唇畔,浅尝辄止,道:“泡茶的水平倒是有些长进了。”
打一巴掌再一个甜枣,这人就是如此善变。“柳薇。”
柳薇本能抬头,正见月影与光影交错间,萧绝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你现在,是越发没规矩了。”
柳薇当场怔住。
“别杵那,挡着光了。”
柳薇暴红了脸,慌忙腾开地方。“奴婢不是…存心要碍您眼的。”层层光辉,慷慨地洒在萧绝身上,衬得他冷傲挺拔、贵气逼人。他有痕迹地瞥瞥她,款款开口:“挡光不是存心,那夜晚上街抛头露面,也是无心之举了?”
意识到他所质问的是什么,柳薇忙道:“那晚,是三姑娘要求奴婢陪同的,不然奴婢怎敢去;并且,奴婢并没有乱走动,一直跟着三姑娘的。”“这么说,却是三姑娘强人所难了?“萧绝举杯,轻轻抿下半口茶水。柳薇原有不光彩之举,萧绝又咄咄逼问,搞得她心思惶惶、冷汗直流,生怕穿帮了:“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她这个样子,和那晚长安楼下如出一辙一一鬼鬼祟祟、畏畏缩缩。萧绝不觉上挑了唇线,道:“和三姑娘出门,玩得开心么?”柳薇谨小慎微道:“三姑娘年纪虽小,但很照顾奴婢,奴婢与三姑娘起,挺开心的。”
“既然开心,为何哭丧着个脸?"萧绝转一转茶杯。既要变卖首饰,还要做得隐蔽,不引人察觉,她心里够忐忑的了;又仰头望见萧绝伫立高楼上,自己的一举一动,全在他目光的笼罩下,能开心起来就怪了。
柳薇正琢磨如何答复,萧绝便一语中的:“是看见我在长安楼上,倍感煎熬,怕得笑不出来?”
他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柳薇万般忌惮他,违心心道:“没有煎熬……能见到您,是奴婢的荣幸。”
这女人的讨好,极其不高明,处处透着笨拙,但萧绝竟有几分受用。“喜欢出门么?”
柳薇坦诚道:“喜欢…”
萧绝道:“嗯。过些时日新科进士夸官游街,场面盛大,可以带你见见世面。”
柳薇正意外间,萧绝说乏了,摆手命她出去。次日清晨,宫中内侍造访,传话说入夜后,小皇帝大摆宴席招待以萧绝为首的吏部众官员,庆祝今年春闱圆满落幕。萧绝没有他话,命人好送内侍离开,去了明心心斋。刚好二老爷二夫人同在,于是一并说明今日须入宫,不得已缺席二夫人的生日宴,表以歉意。二夫人心有不快,对外却不露任何消极之意,颇为体谅他的难处,尽显善忌。
黄昏时分,柳薇目视东良二毛环绕萧绝离去,暗暗坚定了今夜卷包袱出走的心念。
二房请了戏班子唱戏,晚饭过后正式开戏。春雨顶喜欢看戏,凝晖院又没什么活儿,因央求柳薇共同过去。
柳薇道:“你先过去吧,好歹是大场合,我换件衣裳就来。”她所说在理,春雨道:“那我帮姑娘更衣打扮吧。”柳薇含笑推她出门:“我自己有手有脚,自己到饬就是。倒是你,快过去吧,有一段路呢,不要误了。”
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许久,二人熟快了,私下无人时,春雨便不怎么和她客气了,点点头走开。
春雨前脚走,东良后脚经过门口,向里望了一眼,看柳薇开衣柜抱出一身衣裳,便笑问:“二老爷二夫人院里快开戏了,姑娘不过去看看吗?”柳薇报以一笑:“准备换身衣服就去。韩大哥也要过去了吗?”东良摇头道:“府里人杂,加上天黑了,我带几个人各处巡一巡。”柳薇感叹道:“韩大哥真是辛苦。”
东良道:“分内之事。那姑娘慢慢儿收拾,我先去了。”柳薇点头目送,而后把刚取出的衣裳原封不动归位,转手掏空小盒子里的零散银票,紧身存放于胸口,关柜子熄灯出门。照原计划,她一路向西,路上果然寂寥。临近那扇侧门时,有个小厮捂着肚子趣趣趄趄过来,面色痛苦:“我吃坏了肚子,急着上茅房,麻烦姐姐帮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