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2 / 3)

说的是。是瑜唐突了。”

伏韫轻轻一笑,却知道这番话避实就虚,根本无法在他面前蒙混过关。他若是有心追究,迟早招架不住。

***

周瑜离去后,伏韫独坐树下,良久未动。

耳边仿佛仍回荡着那句温润中藏锋的低语,如审判般不容闪躲:

“……还是借古人酒杯,浇自家块垒?”

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这念头如无声雷霆,令她顿觉胸间憋闷,心绪如乱丝,一时烦躁,起身步出门外,欲借庭外长风将杂乱从生的念头尽数吹散。

但方才步出庭门几步,身后便传来风风火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那个烈日般明朗的声音。

“伏妹妹!我找你半天,原来躲这儿偷懒?”

孙策毫无预兆地闯入,如骤起的旋风,直直闯入她面前。

“走,带你看个好东西!”

“我……”她话未出口,手腕已被他一把扣住。

他的掌心灼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气息。

她还未来得及抗议,下一刻,整个人已被他用一种近乎劫掠的姿态,捞上了战马。

“喂!你做什么!我还没答应呢!”

伏韫在马上挣扎,却被他从身后一拥。他手执缰绳,语息喷在她耳畔:

“兜风!”

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似离弦之箭直冲出去。伏韫身形一晃,尚未尖叫出口,孙策便摁住她肩头:

“坐稳了!”

风声猎猎,伏韫被迫紧贴着他。太阳晒热的皮肤气息、未散尽的少年汗潮、贴身衣物间的当归甘草之香,三者交织成一股专属于他的温度,熟悉得让人几乎想落泪。

她不知道孙策要带她去哪里,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像一团无法被熄灭的火,正用他那不讲道理的霸道,将她方才被周瑜拨开的情绪,彻底烧得干干净净。

他未入军营,亦未奔闹市,而是一路策马直驱郊外,直到一处极高的山坡,方才勒缰止步。

眼前寿春万家灯火,在余晖未尽的天际,仿佛星汉倾覆,沉落人间。

孙策先下马,长臂一揽,竟用一种极其轻柔的力道,将她从马上稳稳地抱了下来。

落地的那一刻,伏韫一路的胆战心惊倾斜一地,皱眉数落道:

“我可没说要来,你平时在军中也是这么霸道的?”

孙策瘪了瘪嘴,仿佛有些委屈地看着她:

“我只想着伏妹妹这几日闭门不出,担心你还闷在那日的情绪里。瑜弟我已经帮你说他了,他说以后绝对再也不在你面前弹《双泉会》了。”

伏韫闻言,几乎是本能地要给他一拳:

“谁让你自作主张了。我就爱听那曲子,不要你管!”

被伏韫当肩捶了一拳,孙策不怒反笑,看着她气势汹汹如烈马不羁的模样,不由得朗笑一声:

“你这样就是没事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悲痛欲绝,才想着一定要带你来看看这里。”

他向前几步,又面朝伏韫,张开双臂,如邀功般,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我私藏的。”

伏韫兀自坐在草地上,似乎在平复一路的心跳:“所以,你带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散散心?”

他不答,走至她身侧,盘膝坐下,迎风而望。

“昭晦妹妹。”

此生第一次,他唤她的字,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气,如一头幼虎,热烈却迷惘。

他望着面前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沉睡的土地: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父亲没死,我当如何?是否还会如此憋屈,在袁术手下,做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鹰犬,眼睁睁看着他蚕食我父亲的旧部,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静静地看着他。如无数个日夜,她在深夜陪着他,听他诉说心中的隐伤。

“父亲死后,我也拜访不少名士,此前也与张纮子纲先生于江都畅谈,却始终如踏雾中,心中不安。我也想过,我胸中既知前途何在,虽前路漫漫,又何惧之有?但,我最近似乎有些明白了。”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带着清澈的不甘:

“我怕的,是自己并不如想象中的强大。细想来我有今日,与自己可曾有分毫相关?我的根基,是父亲的长沙旧部;我的歇脚之处,是瑜弟出资;连袁公路曾经许诺的九江,都成了他人囊中之物。我想让整片土地,整个天下,都只记住我的名字,可我现在只能望江兴叹。昭晦妹妹,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风吹乱他鬓边碎发,月光照亮他眉眼,他的眼底,竟罕见流露出一道少年伤痛的深辙。

伏韫心头一颤,目光落在那张被夜色勾勒得凌厉却柔和的脸上,只轻声示慰道:

“不,兄长。若你无用,又岂能驱策我与周公子伴随左右?你没有错,你只是还没等到那个,让你利剑出鞘的时机罢了。”

她目光微沉,仿佛越过城池堡垒,飘向一个飘渺不知所踪的终点:

“终有一日,你会尽情挥洒你的才华,四方归附。你在袁术帐下憋屈多久,征战收复之势便有多迅疾。我说过,来日你脱离袁术,便如猛虎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