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 / 3)

该说巧呢,还是不巧呢?”

他背对她,眉眼如常,语气并无申辩之意,反而带上三分不甚察觉的揶揄:“我在外头等了小半盏茶,是你唤我进来的。”

伏韫垂眸,系上最后一颗扣子,走至他身边,挑眉看他,火药味甚浓,弥漫在空气中,一触即发:

“周郎果然是江东君子。进女眷之帐,盯女眷之襟,还能不急不怒,不动不退。”

周瑜终于低头望了她一眼,眼神极浅极静,如池中沉月:

“君子,莫不如是?”

***

几刻钟后,伏韫步入中军大帐时,周瑜已负手立于孙策身侧。见她来了,便止了议论,洗耳恭听。

她缓步上前,看向孙策:“我听周公子说,皖城三战,皆在临界之刻,被敌军精准堵截?”

孙策目光灼灼盯着图上那道未曾撕裂的防线:

“正是。听三位叔伯说,我军三次试图从侧翼破阵,皆无功而返。敌军每次都仿佛提前预知动向,我们所有的试探、佯攻、兵力调动,仿佛都被提前看穿。”

伏韫缓缓抬眼,目光凌厉地扫过孙策与周瑜:

“陆康的防守,的确太过完美了,所以我们若想取胜,便不能攻‘城’,而是攻‘心’。”

孙策一怔,眉峰蹙起:“攻心?怎么攻?派人去骂他个三天三夜行不行?”

伏韫被这插科打诨逗得差点破了功:“当然不是。不过也差不多,我们要演一出戏。”

孙策疑惑未解:“可我们哪有人手?难不成要叫自家兄弟去装流民?”

伏韫的眼神缓缓落在他身上:

“自然不是。我们的演员,是那些被袁术扣押在寿春的三位伯父的宗族,还有舒城内二位兄长的家眷。”

孙策眼神骤亮,但旋即发问:“若是能安顿家眷,可算解了我们后顾之忧,军心必定。可……那是我们的人,他陆康凭什么要给我们开门?”

周瑜亦颔首:“正是。即使是老弱妇孺,但也是敌军家眷。城中众人,也断无让陆康开门的道理。”

伏韫见气氛热烈,水到渠成,便把阳谋推到众人眼前,开局布子,招招杀意频现:

“既然陆康深得民心,我们便利用这民心。带上家眷,只是为了让天下人都信,兄长不堪忍受袁术的狼子野心,更不忍叔伯家眷被其当作人质,于是愤然举兵,决裂出逃,九死一生,才救出这批忠良之后。如今走投无路,只能投奔天下闻名的汉室柱石——庐江太守陆康。”

她抬眼一笑,锋芒逼人:

“摆在陆康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若接纳兄长,便能即刻拥得强援,共抗袁术,名利双收;若拒绝,便等于亲手把一支潜在盟军推入绝境。所以,他要么冒险开门,则我们便可安置家眷,安心迎敌;要么背负‘道貌岸然、口是心非’的骂名,届时我们进攻舒城,亦有名正言顺的借口。”

此言一出,帐内一片死寂。烛火轻颤,仿佛也被她这计中冷意所震。

周瑜与孙策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迸出一点灼亮之色。

周瑜淡笑浮唇,已经了然:

“陆康既以仁德忠良著名,若不开门,则失仁义之名,坐实道貌岸然;若是开门,则坠入计中。只是我以为,若以城门为赌注,风险太甚,舒城郡治之地,陆康持重,难免权衡三分。倘若他迟疑日久,对我们亦不利。”

伏韫颔首:“周公子所言极是。故而下一步,便是找一个更轻的、但能打开战局的赌注。”

孙策闻言,已经看到战局逐渐勾勒成型,喜不自胜。刚欲放声而笑,忽然想起夜深人静,只得硬生生憋回喉咙:

“咳咳,此计太妙,一时没忍住。”

周瑜不动声色,眼神却悄悄侧过,落在伏韫脸上。明明平淡无波的眼神,但不知怎的,伏韫一眼就看懂了他眼中揶揄未散的涟漪。

她悄悄瞪了他一眼,他却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仿佛方才的眼神从未存在。

就在三人暗自沸腾之际,伏韫耳尖一竖,神情忽变,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另外二人心照不宣,立刻收声。

三人一同走出中军大帐,一道魁伟如铁塔的身影已悄然立于帐前的阴影之中。

程普既未言语,也未动作,只用一双沉沉如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帐……不知少主与周郎,这是在商议何等军国大事?这位,又是谁家女眷?”

孙策脑子一“嗡”,本能想脱口而出“我们在商议战事”,但目光一瞥,却看见伏韫立于月下,那张舒展如百合的面孔,在夜色中柔得像要滴水,一股说不上来的少年冲动,已经在胸口轰然炸开。

“我家的!我带来的通房丫鬟!有问题吗!”

一瞬之间,天静地默。

伏韫缓缓抬起头,转头看他,维持着礼数端庄的微笑。

但孙策知道,他完了。

周瑜在旁,终于伸出了那只不存在的第三只手,默默地扶住了自己的额角,在心底发出一声翻江倒海的叹息。

程普当然不信,但他一时也找不到发作的突破口,只能将目光缓缓转向另一个他历来看不顺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