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二十四章

马车驶离淮府。

凌昭坐在车门边，脑子里还在回想淮行那句话。不让她来，真的只是因为身份问题吗。

北山霁忽然开口，打破马车内的安静，“在想什么？”凌昭一愣，摇头：“没什么。”

北山霁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你不好奇祭祀一事？”凌昭抬眼看他。他的语气很平常，但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她总觉得他想问并不是这个。

“好奇。"凌昭如实说。她确实好奇。那些词就在她脑子里转,既然是飞仙城的事，她在这里生活四年，为何一概不知。北山霁没立刻接话。耳边是车轮压过青石板的声响，和四周商贩的叫卖声交织。

“飞仙城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

凌昭抬头看他。他低垂着眼，目光落在手中那卷书册上，但并没有在看。嘴唇微动间，说了很多。

四年前，这座城还叫临仙城,没有飞仙城”这个名字，也没有什么圣女、祭祀。

那时候，临仙城只是个普通城池，靠着往来商队和附近几个世家撑着。城中有医馆，有病了就去抓药，治不好就认命。和天底下所有的城一样。然后一场怪病席卷全城。

怪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没人说得清。只记得那年入秋，先是病死了几个人。起初没人当回事，秋日风寒，死人正常。但很快，接连几天都有人死去。死的人越来越多，症状不同，但奇怪的是，每一种病都让医馆的大夫束手无策，药铺的药材卖空了也无济于事。城中人心惶惶，每天都有人死去。城中开始有人逃离，但逃出去的，要么死在路上，要么把病带到了下一个城。凡俗百姓，遇到这等怪事，他们觉得是天罚，是得罪了天上的神仙。城中到处都是尸体，但活着的人顾不上埋，他们如同失了心智一般，整日在城中跪拜，求神莅临。

尸体的恶臭味弥漫，最后两大世家决定统一烧掉，烧尸体的烟整整烧了一个月，求神也求了一个月。层层的烟升上天的时候，似乎真的将百姓的呼救传到了上天。

北山霁描述那些场景时，明明语气很平，但凌昭只觉头皮发麻。她探头瞥了一眼街道。干净有序，医馆都开着门，让人想不到当时那种场景的恐怖。“后来呢？“凌昭下意识问。

“神来了。"北山霁说这话时，终于抬起头，二人视线对上的瞬间，凌昭恍惚了一瞬。

那日，街道跪着零零散散活下来的人。那个神就这么凌空飞到众人眼前，看起来和普通百姓没什么两样。

但他做的事，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走进城中，随手一挥，所有人的病全好了，就连随着烟消散的人，也完好无损地出现，他们一起在城中欢呼。

神在众人的跪拜下，高深莫测地说道：“此城当救。”“此城当救。”

“神”这个词响起时，就连凌昭都觉得死人复生并不违和。她皱眉问道：“然后呢？”

“然后，"北山霁顿了顿，“他说，他需要一个住处。城中百姓自发给他建了一座庙，就在城北那座山上。从那以后，临仙城改名飞仙城。那座山，就叫飞仙山。”

飞仙城、飞仙山。原来是这样来的。

凌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问：“那圣女呢？"她能感觉到自己并不关心那些，她只想知道为什么会有圣女，会有祭祀。北山霁看着她，目光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圣女，"他说，“是他选的人。”

神说，飞仙城是被诅咒的城池，但在他庇护之下，可保永世无虞。但每五年他需要一个人献出自我，为他提供神力，他才能一直保证此城无虞。他选人的那天，全城的人都去了。那人站在山脚下，看着乌泱泱的人群，随意抬手一指，就点中了一个人。

一个十几岁的少女，站在人群里，和周围的人没什么两样。但那人指着她，说：“就她了。”

所有人都立刻将她推了出去，没有人问为什么，神说是，那就是。那少女被神使带上山，从此再也没有下过山。说是在山上修行，五年后修行圆满就能献祭。

北山霁说完，凌昭脱口而出：“那他算什么神？”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所有的怪异感找到了出口。她眉头紧皱，一股厌恶感由心而生，眼睛直勾勾盯着北山霁，“他随手一挥病都好了，还能让死人复生，这些确实是神能做到。”凌昭语速越来越快，“这些都因为他有神力。有神力就是神，但现在他需要他人提供，那他还是神嘛？若是我拥有神力，那我也可以当神。”说完，她愣住。有神力就可以当神……

凌昭眸色加深，一瞬间马车猛地颠簸一下，她这才回过神，同时意识到自己语气很冲，下意识地看向北山霁，却不知不觉中撞进对方微微带着笑意的眼睛但仅有那一瞬，凌昭都怀疑自己看错了。北山霁轻轻"嗯"了一声，又垂眸看起了书册。

马车继续前进，车内安静下来。

凌昭靠着车壁，脑力很乱，她感觉自己又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转念间，凌昭想到北山霁并没有说神使的来历。

她开口问道：“公子，那神使是什么人？”北山霁目光从书册里移出，“神带来的，负责看管圣女，传达神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