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用粉笔写著菜单的小黑板。
和上次来时差不多,野味菜有好几种。
红烧野猪肉小盘八毛,大盘一块五,炒狍子肉一块,清燉山鸡一块二,干煸柳蒿芽三毛,榛蘑土豆片四毛。
这些閆解成都想给打包,然后收回储物空间慢慢吃,但是他知道这不现实。
他舔了舔嘴唇,肚子里叫得更欢了。
“一个炒狍子肉,一个干煸柳蒿芽,再来两碗高粱米饭。”
他没怎么犹豫,直接叫了俩菜,一荤一素。
服务员大姐在本子上划拉两下。
“一块四毛,四两粮票。”
閆解成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粮票。
粮票是全国通用的,他身上还有一些。付了钱,大姐朝后面喊了一嗓子。
“一个炒狍子,一个柳蒿芽两碗高粱米饭。”
等菜的时候,他观察著店里的人。邻桌是三个林业工人模样的汉子,正就著一大盘油光光的红烧野猪肉,大口扒著高粱米饭。肉香和酱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听说了没?达赖沟那边前阵子出事了。”
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说,声音不低。
“啥事?”
另一个问。
“听说是有个学徒放树,树倒歪了,差点砸著人。后来好像有人给救了,还受了伤。”
疤脸汉子扒了口饭。
“场里处理了,罚了款,还通报了。”
“嘖,这些生瓜蛋子,就是毛躁。”
第三个汉子摇头。
“伐木这活儿,是能大意的?得亏没出人命。”
“听说救人的是个下来体验生活的大学生?还挺有种。”
“大学生?细皮嫩肉的,敢往倒木底下冲?”
“那谁知道,反正场里是这么通报的,还给了奖励。”
閆解成低下头,这是夸自己呢还是笑话自己呢?
就当他们夸自己吧。
而且就这么没有保密意识吗?
自己这才出院,消息就满天飞了?幸亏他们不知道是自己。
这些东北老爷们確实能八,佩服佩服。
通报表扬看来是下发到位了,连饭店里吃饭的工人都听说了。
他没觉得骄傲,反而有点不自在。
他救那个学徒,是本能反应,没想过要什么表扬奖励。
现在被当成事跡传开,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好在菜很快上来了。
炒狍子肉装在一个粗瓷盘里,肉片切得薄厚均匀,配著青椒丝和葱段,油汪汪的,散发著浓郁的酱香和肉香。
干煸柳蒿芽是深绿色的一小盘,这个柳蒿芽应该是夏天晒的菜乾,冬天泡发一下就能吃。
干辣椒和蒜末炒得焦香,野菜特有的清苦味被油脂激发出来,闻著就开胃。
两碗高粱米饭是用海碗装的,冒著腾腾的热气。
米粒呈暗红色,颗粒分明,看著就有胃口。
閆解成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狍子肉送进嘴里。
肉片嫩滑,带著野物特有的紧实纤维感,酱汁咸香浓郁,微微带点甜,完全渗透进了肉里。
嚼著嚼著,香气和肉汁在嘴里爆开,瞬间激活了被病號饭压抑的味蕾。
他又夹了一筷子柳蒿芽。
野菜被煸得微微发皱,入口先是干辣椒的焦香和蒜香,接著是野菜本身那股独特的清香,嚼起来很有韧劲,清爽解腻。
就著菜,他扒了一大口高粱米饭。
高粱米饭都米粒有些粗糙,但吃著很香。
热乎乎的米饭下肚,胃里立刻充实起来。
他吃得很快,但不算狼吞虎咽。
每一口都仔细咀嚼,感受著食物带来的满足感。
在医院那些天,医生让他清淡饮食,但精神上,他想吃肉,都快要想疯了。
一盘炒狍子肉,一盘柳蒿芽,两碗高粱米饭,被他吃得乾乾净净,连盘底的油汁都用最后一点米饭擦乾净了。
俗称舔盘子。
放下碗筷,他靠在椅背上,满足地舒了口气。
闻著隔壁大哥的烟味,閆解成觉得现在抽一根应该更有感觉。
想和隔壁大哥要一根烟,想想还是算了,都不熟悉,多不好意思。
胃里有了食,后背因为久坐微微发酸,但浑身上下特別舒爽。
等自己离开这里的时候,一定要偷偷的多打包一些饭菜,就刚才这俩菜,能让老閆吃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