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在他对面坐下：“李老知道我要来？”

李国富笑了笑，把茶杯放下：

“昨天就知道了。省里批了嘛，总有人会告诉我。”

林逸看着他：“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走？”

“走？”李国富摇摇头，“去哪儿？我这把年纪了，走不动了。再说，走了，不就承认了吗？”

他说着，拿起茶壶，给林逸倒了一杯茶：

“喝茶。这是今年的新茶，你上次来的时候，我看你喜欢龙井，特意准备的。”

林逸看着那杯茶，没动。

李国富也不在意，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逸同志，你今天来，是带我走的吧？”

“是。”

李国富点点头，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逸，看着外面的风景。

“这个房子，我住了八年。”他说，

“从省文化厅退休之后就一直住在这儿。窗外能看到山，早上有雾的时候，像仙境一样。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站在这里看一会儿。”

他转过身，看着林逸：

“林逸同志，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儿吗？”

林逸没说话。

“因为安静。”李国富说，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没有人来打扰。我可以看书，可以写字，可以喝茶。我觉得，这辈子值了。”

他慢慢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看着林逸：

“但现在，你要把我带走了。你告诉我，我带走了，我还能回来吗？”

林逸说：“这要看调查结果。”

李国富笑了：“调查结果？林逸同志，你我都知道，到了这一步，结果是什么已经定了。我只是想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林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李老，你应该比我清楚。那些事，如果真的查实了，你可能就回不来了。”

李国富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过了很久，他点点头：

“你说得对。我比你清楚。”

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里面，他的妻子王婉秋正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婉秋，我走了。”李国富说，“你照顾好自己。”

王婉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李国富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摸了一下，然后转身，对林逸说：

“走吧。”

下楼的时候，李国富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电梯里，他看着林逸，忽然问：

“马丽还活着吗？”

林逸心里一动：“你关心她？”

李国富摇摇头：“不是我关心她。是有人托我问的。”

“谁？”

李国富笑了笑，没回答。

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停着两辆车。陈默站在车旁，看到林逸出来，冲他点点头。

李国富上了后面那辆车，林逸和沈婧上了前面那辆。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小区。

沈婧握着林逸的手，很紧。

林逸转头看她，她没看他，眼睛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心的汗，他感觉得到。

“没事。”林逸低声说。

沈婧点点头，没说话。

车子开进市纪委大院，停在指定位置。

林逸下车，亲自把李国富送进谈话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李国富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逸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沈婧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走廊里很安静，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说话声，但听不清说什么。

“林逸。”沈婧终于开口。

“嗯？”

“你饿不饿？”

林逸转头看她。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

“饿。”他说。

“那走吧，吃饭去。”

他们走出办公楼，外面阳光正好。

林逸眯着眼睛，看着天，忽然想起李国富说的那句话——“有雾的时候，像仙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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